引发的更大糜烂?
他想起孙若微那夜的话:“恩,不能轻易给。” 如今,这“恩”与“威”,“功”与“过”,纠缠难解。
“够了。”
崇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洪承畴之功,朕赏了;其过,朕也罚了。此事,到此为止。大同初定,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是赈济幸存百姓,安抚地方,重建城防。诸臣工若有余力,多想想这些实事。”
他目光冷冷扫过钱士升等人:“至于那些奏疏,留中不发。退朝。”
强势压下了朝议,但崇祯知道,这股暗流不会轻易平息。洪承畴,乃至他本人,都已站在了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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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永和宫。
海东珠坐在窗前,正在学习临摹汉字。她的笔下,“安”、“宁”二字已写得有模有样。
入宫有些时日了,皇帝除了那夜,再未来过。
宫中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凝滞,但也暗藏微澜。
田贵妃那边的“关照”偶有传来,多是些不易挑剔却又让人不适的小动作。
周皇后持重,维持着表面平和。
唯有孙若微,是真心待她,常派人送些东西,或邀她品茶说话,教她宫中礼仪、帮她理解汉文典籍。
此刻,孙若微就在她宫中。两人对坐,中间小几上放着那罐龙井,茶香袅袅。
“姐姐,”海东珠放下笔,她已渐渐习惯用这个称呼,“听说……大同打完了。赢了,是吗?”她的消息,总是滞后且模糊。
孙若微点点头,神色却无多少欢欣:“是赢了。只是……”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代价不小。城,毁了大半。”
海东珠默然。她想起草原上的征战,想起部落间的仇杀,同样残酷,但似乎……没有这般决绝的毁灭。
这就是汉人皇帝和将军们的战争吗?
“陛下他……近日心情似乎不好。”海东珠轻声道。
尽管崇祯未至永和宫,但皇帝的情绪,如同紫禁城上空的云,影响着每一座宫殿的气息。
“朝堂上有争论。”
孙若微没有细说,只是安慰道,“陛下能处置好的。
妹妹只需安心便是。”她看着海东珠日益沉静却仍难掩灵动的眼眸,心中怜惜。
这个草原公主,像一只被迫关入华贵鸟笼的鹰,正在努力适应,但眼神偶尔望向窗外天空时,那一闪而逝的怅惘,逃不过她的眼睛。
“姐姐,”海东珠忽然问,带着一丝困惑,“陛下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来?”
孙若微心中微酸,握住她的手:“别乱想。陛下非是不喜,而是……”
她该如何解释那复杂的政治考量与帝王心术?
“而是国事太过繁忙,大同战事刚了,千头万绪。妹妹这般美好,陛下怎会不喜?只是有时,身为天子,有很多身不由己。”
海东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起叔叔乌日更达赉送别时复杂的眼神,想起部族长老们的叮嘱。或许,这“身不由己”,她多少能明白一些。
就在这时,宫女在门外轻声禀报:“贤妃娘娘,庄妃娘娘,乾清宫曹公公来了。”
曹化淳进来,行礼后,对孙若微道:“贤妃娘娘,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去乾清宫一趟。” 他又转向海东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庄妃娘娘,陛下晚膳后,会过来看望您。”
孙若微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此刻召见,必是与大同之事及朝堂争议有关。
她安抚地看了海东珠一眼,起身随曹化淳离去。
海东珠独自留在殿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那份困惑与隐隐的期待交织。
陛下,终于要来了吗?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身不由己”?
而此刻的乾清宫,崇祯面前摊开的,是一份新的密报,来自辽东。内容让刚刚因大同战事稍缓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