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匹忠心耿耿的战马则悲鸣着撞向了孙传庭的马匹,双双翻倒!
李自成摔得七荤八素,口鼻溢血,却挣扎着爬起,头也不回地往山坳里钻。
刘敏舟见状,红了眼,率数十骑拼死冲上前,短暂缠住了孙传庭和张世泽。
就这么一耽搁,李自成的身影已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复杂的地形中。
“追!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世泽暴怒,立刻分兵追索。
然而,大同城南门外的战场上,随着李自成等主要头目的逃脱或战死,流寇残余的抵抗迅速瓦解。
一部分跪地投降,一部分被斩杀,还有零星人马趁乱四散逃入山中。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艰难穿透浓厚的烟尘,照亮这片土地时,映入眼帘的只有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惨景,以及远处大同城内那仍在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冲天烈焰。
洪承畴在亲兵护卫下,踏着焦土与血泊来到南门。
他脸色苍白,但背脊依然挺直。
看着跪满一地的俘虏,看着孙传庭、张世泽等人脸上未能竟全功的愤懑与疲惫,他沉默良久。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扑灭城内余火,搜寻残敌。”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向京城……报捷吧。”
“督师,”张世泽走过来,脸上烟尘血污混杂,眼神复杂,“李自成……遁走了。”
“知道了。”洪承畴望着东南方向的群山,那里雾气开始升腾,“他命不该绝于此地。但大同……回来了。”
是的,大同回来了。
但这座千年雄镇,如今城东、城北、城西大半已化为废墟焦土,昔日繁华的街市只剩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臭与血腥。
数万生灵涂炭,其中有多少是顽寇,有多少是无辜,已永远无法厘清。
洪承畴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一场比攻城战更艰难的风暴,即将在朝堂之上降临。
而那句“一力承担”,此刻重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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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捷报与详细战报以六百里加急送至紫禁城。
乾清宫内,崇祯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奏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洪承畴在捷报中如实陈述了火攻破城、李自成率少数残部突围的经过,并将焚城决策的责任全然揽于己身。
“臣洪承畴昧死上奏:臣为速克顽城,行火攻之计,致名城损毁,生灵颇多罹难,实乃臣谋事不周,行事酷烈之过。
所有罪责,皆在臣身,伏乞陛下圣裁。然赖陛下威福,将士用命,大同业已克复,贼势大挫。
唯贼酋李自成率百余残寇遁入山中,臣已命各军严密封锁搜剿,必不使此獠再度为患……”
崇祯放下奏报,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他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李自成屡屡逃脱,难道注定是他要推翻我大明江山吗?
捷报是捷报,但“火烧大同”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是多少家庭的灰飞烟灭?
洪承畴的决断,从纯军事角度看无可厚非,甚至可称果敢。
但这果敢,浸透了鲜血。
“曹化淳。”
“奴才在。”
“拟旨。”崇祯的声音有些飘忽,“洪承畴督师有功,克复大同,着加太子太保,赏银五千两,纻丝五十表里。其麾下有功将士,由兵部论功行赏。”
“陛下,那……焚城之事……”
崇祯沉默片刻:“洪承畴自请其罪……罚俸一年,以示惩戒。就这样拟吧。”
“奴才……遵旨。”曹化淳心中暗叹。
这罚俸一年的惩戒,与收复大同的功劳相比,简直轻如鸿毛。
陛下这是在回护洪督师,但恐怕,难以平息物议。
果然,旨意还未发出,弹劾洪承畴“酷虐殃民”、“有伤陛下仁德”、“其心可诛”的奏疏,便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为首者,正是当初力主纳海东珠入宫以怀柔的礼部右侍郎钱士升,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抨击边将跋扈的急先锋。
奏疏中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默许此事的皇帝。
文华殿的朝会上,争议激烈。以孔贞运为首的部分官员,虽不喜洪承畴手段,却也承认局势危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主张功过相抵,不宜深究。
而以钱士升为首的另一派,则咬定“仁德”二字,痛陈焚城之惨,要求严惩洪承畴以谢天下,并追究纵容之责。
崇祯高坐御座,听着下面的争吵,只觉得无比疲倦。
这些人,有的或许真有几分怜悯之心,但更多怕是党同伐异,或是博取清名。
他们只看到焚城的酷烈,谁又真正体谅前线将士的牺牲与统帅的如山压力?
谁又真正在乎,若不大同速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