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后宫女人，永远只看得见眼前的恩宠，看不见江山危殆。

    孙若微不同。她能说出“大明之难在人心”这样的话，能看出问题的症结，这已经胜过满朝文武大半。

    也许，他真的该找个时间，好好和她谈谈。

    正想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跑来，手中高举一份奏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大同……大同出事了！”

    崇祯心头一紧：“说！”

    “今日午后，李自成突然开城出击，与巴图王子率领的蒙古骑兵野战！双方激战两个时辰，巴图王子……巴图王子阵亡！三千科尔沁骑兵溃散，张世泽将军率军救援，与李自成在城外十里血战，目前……胜负未分！”

    “巴图死了？”崇祯瞳孔猛缩。

    “是……被流矢射中咽喉，当场毙命。蒙古骑兵见主将阵亡，顿时大乱，被李自成的老营兵冲散……”

    崇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巴图死了。乌日更达赉的儿子死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科尔沁左旗与大明的盟约可能出现裂痕，意味着蒙古各部可能会重新审视与大明的关系，更意味着……张世泽失去了一支重要的援军！

    “张世泽现在如何？”

    “仍在苦战。杨国柱、虎大威的部队已赶到战场，正在合围李自成。但李自成悍勇，且战且退，已退回大同城……”

    崇祯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大同城外的景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蒙古骑兵溃不成军，天贵军苦苦支撑。而李自成，那个从太行山逃出来的流寇，竟然在正面野战中击溃了蒙古铁骑，还杀了对方主将！

    这个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传旨，”崇祯睁开眼，声音冰冷，“令洪承畴即刻北上，节制宣大、山西诸军，务必在一个月内，夺回大同，擒杀李自成！”

    “那川东……”

    “川东交给秦良玉和四川巡抚。”崇祯斩钉截铁，“告诉洪承畴，朕给他全权，要人给人，要粮给粮——只要他能拿下李自成！”

    “奴才遵旨！”

    太监退下后，崇祯独自站在殿外，望着北方漆黑的天空。

    大同之战，已经从边境冲突，升级为事关国运的决战。李自成赢了，九边震动，蒙古各部可能会倒向流寇；大明赢了，则可震慑诸边，稳定北疆。

    这一仗，不能输。

    可怎么赢？

    他想起孙若微的话：“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要准，调料要匀。”

    现在的火候，够准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漫长的夜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在遥远的山西，大同城外的战场上，张世泽正拄着刀，站在尸山血海中。他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边甲胄，但他浑然不觉。

    他看着远处重新紧闭的城门，看着城楼上那个隐约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闪过……凝重。

    李自成。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难杀。

    但再难，也要杀。

    为了大同，为了九边，为了……大明。

    他握紧刀柄，转身走向军营。

    天，快亮了。

    但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