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单上列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文房四宝,价值不菲。
孙若微行礼谢恩,让宫女收下。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赏赐,是周皇后在宣示后宫之主的地位,也是在……安抚。
安抚什么?安抚她这个“帝师孙女”可能带来的威胁?
正想着,又一个太监进来:“贤妃娘娘,田贵妃求见。”
田贵妃?孙若微心中一动。这位贵妃是崇祯最宠爱的妃子,生有皇子,地位仅次于周皇后。她来做什么?
“请。”
田贵妃款款而入。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娇艳,穿着鹅黄宫装,髻上插着金步摇,走动时环佩叮当。她笑盈盈地行礼:“妹妹给贤妃姐姐请安。”
“贵妃娘娘折煞我了。”孙若微还礼,“快请坐。”
两人落座,宫女奉茶。田贵妃打量着殿内陈设,笑道:“这钟粹宫许久没住人了,陛下让人重新修缮,果然是用了心的。姐姐住着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谢娘娘关心。”
“那就好。”田贵妃抿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姐姐可知,昨日朝会上,有御史弹劾孙老大人?”
孙若微手一颤,茶水险些泼出。
“弹劾……什么?”
“说孙老大人当年举荐姜镶镇守大同,如今姜镶献城降贼,孙老大人有失察之罪。”田贵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虽然陛下当场驳回了,但……朝中议论纷纷呢。”
孙若微握紧茶杯,指尖发白。
她明白了。田贵妃不是来示好,是来示威的——告诉她,孙家虽然出了个贤妃,但根基不稳,随时可能被攻讦。
“祖父年迈,难免有失察之处。”她努力保持平静,“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那是自然。”田贵妃笑容更盛,“陛下对孙家恩宠有加,否则也不会纳姐姐入宫了。只是……”她顿了顿,“这后宫之中,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姐姐是聪明人,当知道如何自处。”
话中带刺,绵里藏针。
孙若微抬头,直视田贵妃:“娘娘教诲,若微铭记。只是若微愚钝,只知尽心侍奉陛下、敬重皇后娘娘、和睦后宫姐妹,其余的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这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立场,也划清了界限。
田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愠色,但很快恢复笑容:“姐姐明白就好。那妹妹就不打扰了,告退。”
送走田贵妃,孙若微回到内室,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就是后宫。表面笑语盈盈,暗地刀光剑影。她才入宫三日,就有人迫不及待来敲打了。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劝慰,“田贵妃仗着陛下宠爱,向来如此。您不必放在心上。”
孙若微摇摇头。她不是怕田贵妃,是怕……这件事背后的深意。
御史弹劾祖父,真的是因为姜镶?还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打击孙家,进而影响陛下对她的态度?
她走到窗边,望向乾清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崇祯应该还在批阅奏章。这个二十四岁的皇帝,肩上扛着整个大明,身边却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也许,这就是他纳自己入宫的原因——不是需要妃子,是需要一个能懂他的人。
可懂了,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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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崇祯确实在批阅奏章,但心思却不在奏章上。
他面前摊着三份急报:一份来自大同,张世泽围城,但李自成死守不出;一份来自川东,秦良玉与张献忠在瞿塘峡激战,胜负未分;还有一份来自辽东,皇太极在沈阳称帝,改国号“清”,改元崇德——这是公然与大明朝分庭抗礼!
三面烽火,四面楚歌。
崇祯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自登基以来,他铲阉党、除权臣、剿流寇、抗鞑虏,没有一天轻松过。可问题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越割越多。
“陛下,”曹化淳悄声进来,“孙老大人递了请罪折子。”
崇祯接过折子,扫了几眼。孙承宗在折中痛陈自己举荐姜镶之过,请求削职罢官,以儆效尤。言辞恳切,甚至有些……悲凉。
“老师这是何苦。”崇祯轻叹,“姜镶之变,谁能预料?若举荐有罪,那朕任用周延儒,岂不罪更大?”
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道:“卿忠心体国,朕所深知。举荐之事,不必再提。当此危难之时,望卿保重身体,为朕守好京师。”
批完,他将折子递给曹化淳:“明日一早送去孙府。另外……告诉孙承宗,他的孙女很好,让他放心。”
“奴才遵旨。”
曹化淳退下后,崇祯起身走到殿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想起白天田贵妃来乾清宫,委婉地提醒他“新妃初入,不宜过宠”。他当时没有表态,但心中冷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