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殿深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卧榻之上,层层叠叠混乱的锦被兽皮之间,正仰卧着一个赤身的庞大躯体,正是楚王熊艰。显然巨大的撞门声惊醒了他,他翻动巨大的身躯坐起,混沌的目光还残留着酣醉的黏腻与暴戾,肥胖厚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还挂着被惊扰美梦的扭曲狂怒。
“谁?!哪个狗胆……” 熊艰暴怒的咆哮响彻大殿,他一边胡乱摸向榻边矮几上平日放置佩剑的位置,却摸了个空。这时他才真正看清黑暗中如狼群般围拢而来的黑甲身影,以及那个在门口背映微弱天光、缓缓走近的熟悉轮廓。
“熊恽?!” 惊疑瞬间被巨大的狂怒取代,肥硕的脸因暴戾而扭曲变形,充血的小眼珠死死锁定熊恽,“你这个畜生!野狼掏心!” 他的吼声震得自己肥胖的身躯都在颤动,“孤当初就该把你们母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呼啸着撕裂寝殿混浊沉闷的空气!一支精准无比的弩箭带着冰冷的杀意,自他身后方向射来!噗嗤!箭头从熊艰肥大左颈侧贯入,瞬间喷涌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赤裸的肩膀和油腻的胸膛!
“呃啊!” 熊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躯像被猛击一拳般剧烈摇晃了一下!然而这具长期狩猎、浸淫于暴力和酒食滋养的躯体仍保留着困兽般的巨力。他竟无视那致命的伤口,猛地扭身,用肥厚带血的巨掌握紧一张沉重的鎏金铜案!那是他床榻边用来放置酒肉的矮几!沉甸甸的铜案在他暴起的力量下被单臂抡动,竟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挂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向熊恽的头顶!
熊恽身体猛地后仰,厚实的犀甲靴底在光滑的地面急速摩擦出尖利的声响,沉重铜案贴着他面门前呼啸而过!劲风扑面!下一瞬,一个随国锐士已从熊恽身后闪身而上,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疾刺熊艰暴露出来的腰腹!
熊艰抡动铜案回救不及,但他肥胖庞大的身躯此时显示出与外形不符的迅猛反应。他另一只带血的巨爪猛然抓向榻边垂下的厚重锦幔,狠狠撕扯下来!当啷!长剑刺在包裹着一层厚实锦幔的熊艰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厚重的织锦竟暂时挡住了致命的锋刃,剑尖只在熊艰粗臂上划开一道不深的血口。
暴怒的嘶吼从熊艰喉咙里爆出,他趁着对方剑势受阻的瞬息,被锦幔裹缠的巨臂如同缠着布的巨槌,凶猛无比地横扫过来!砰!那名随国锐士被直接砸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狠狠撞在远处墙壁上,颓然滑落,再无声息。混浊的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再次爆发!
熊恽在闪避铜案的瞬间已然稳住了身形。看到随国锐士被熊艰蛮力横扫毙命,他眼中寒意骤凝!身后跟随的甲士立刻有两三柄锋刃呼啸着、带着寒光刺向熊艰!然而熊艰浑身赤裸如同暴怒的公熊,身上一层厚厚的脂肪和被暴怒激发的蛮力让他更加危险。他不顾一切地抡动着那张带血的沉重铜案,在狭窄的寝殿空间里疯狂旋扫!沉重的铜案在几个黑甲随国锐士的兵刃间轮番格挡、砸撞、闪避!每一次都沉重异常,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脆响!一名锐士躲闪稍迟,被沉重铜案狠狠撞在持剑手臂上,咔嚓一声闷响伴随骨折脆响,他惨叫一声兵器脱手!另一名锐士被案角直接砸中头颅,沉闷破碎的响声令人窒息,瞬间倒地毙命。血腥味在铜香、酒气混合的空气中疯狂蔓延,刺得人头脑发昏。
熊恽的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在刀光剑影与沉重的铜案扫荡中轻盈穿行闪避。雨水顺着他紧贴额角的黑发不断滴落。他冷眼旁观,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熊艰每一次蛮横笨拙的挥砸间隙,捕捉着他因暴怒和失血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一名随国队长瞅准熊艰再次抡圆铜案砸向另一名甲士的巨大空档,猱身疾进,手中锋利的长戈如毒蟒绞动,刁钻至极地绕过熊艰格挡的手臂,狠狠刺向他赤裸的后心!
熊恽瞳仁一缩!
然而熊艰仿佛后脑长了眼睛!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肥胖巨大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柔韧与速度!他在挥砸中强行扭腰侧身,沉重铜案带着沛然巨力中途转向,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以不可思议的迅猛反手向那名队长的头颅狂猛锤落!如果被砸实,必然脑浆迸裂!
“当心——!” 另一侧的同伴嘶吼示警已晚!
就在铜案带着死亡阴影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更快、更冷的闪电撕裂了熊恽与熊艰之间的空间!那是熊恽!他终于动了!不再是最初的闪避与冷眼,而是在死亡阴影降临队友头顶的前一瞬猝然发力冲刺!整个人在沾满血渍的光滑地面疾射而出!右手的青铜剑在黯淡灯火中拉出一道摄魂夺魄的雪亮光弧!几乎不分先后,在铜案即将击中队长颅骨的毫厘之间,熊恽的剑抢先一步狠狠砍在了熊艰持握铜案那只粗壮手腕与臂膀的连接处!
噗嗤——!
温热的血如瀑喷溅,带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一只还紧紧抓着半截鎏金案腿的断手,随着沉重的铜案哐当一声巨响狠狠坠落在血泊中!粘稠的红褐色液体疯狂浸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