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悄无声息却关乎生死的角逐在阴暗的雨幕中拉开。
楚军主力营寨炊烟袅袅,旌旗虽显稀疏却依旧招展,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准备长期围困的“疲态”。暗地里,两千名筋骨强壮、常年在水边长大的精壮楚卒,分成日夜两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敖水上游的崇山密林深处。
“嘿哟——嚓!嘿哟——嚓!”沉重的号子在密不透风的巨大藤蔓和参天古树的遮盖下,如同地底深处的喘息,低沉而压抑。雨水早已将山石泡得湿透,岩壁滑腻无比,每一步都如同在覆满苔藓的刀刃上行走。巨大的山岩被铜钎撬松,用粗大坚韧的老藤捆绑固定,再由数百条强壮的臂膀合力拉动绳索、依靠原木滚轴滑下山坡,拖向指定地点。浑浊泥水深可及腰,每走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脚底被尖锐的砾石划破,鲜血刚一渗出便与泥水混为一体。
筑坝地点选得极为刁钻:两山夹峙,河道陡然收窄!工程隐秘而疯狂!一座用巨木扎成的坚固底笼被沉入河床,无数砍伐下来的粗壮原木、开凿的巨大石块,乃至填满泥土碎石和树枝的巨大草袋,被疯狂地、一层层地垒砌上去!大坝在湍急的流水冲击下艰难地增高、加厚!楚卒在水中如蚁群般劳作,冰冷的激流无数次将人冲倒卷走,尸体被漩涡吞噬无踪!然而后继者毫无惧色,踏着同袍的血肉继续填埋!巨大的竹管被紧急从后方调运过来,利用山势坡度,秘密开凿引流沟渠,将一部分暴涨的河水引向早已荒废的故道下游。数日后,一座用生命和意志堆砌的“土石长龙”,终于在雨水的疯狂浇灌中初步成型!它横亘在狭谷水道中央,贪婪地吸纳着、积攒着上游咆哮而至的狂猛水势!堤坝后面蓄积的洪水颜色越来越深,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恶魔!漩涡无声地旋转,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上游的大雨,终于在某个沉重得让人窒息的黄昏暂歇。但浓重的乌云依旧低低压在权城上空,如同灌满黑水的口袋,随时可能再次倾覆!山雨欲来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被雨水浸透的敖水,水位已经逼近了堤坝边缘,浑浊的浪头不断冲击着堤岸,水位线在缓慢而危险地上涨。权城之上,守军见数日来楚军“毫无动作”,只道楚人畏其坚城,主将季敖紧锁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轮值的士卒也显露出几分连日高度紧张后的疲惫之态。
“就是此刻!决堤!”一个因压抑太久而变得沙哑撕裂到极致的咆哮,穿透了雨幕初歇后密林中令人窒息的死寂!是熊通的声音!
河床上游山坳深处,如同来自地狱的号令!
“轰隆——哗啦啦啦——!!!!!”
一阵沉闷如万座山峰同时塌陷般的巨响从大坝核心底部猛然爆发!如同地龙翻身!山体为之震颤!最后几根支撑着坝体的巨木被利斧劈断!堤坝核心被暴力掘穿!
万顷浊流!积郁了多日无边愤怒的恐怖洪流,如同被禁锢万载的混沌恶龙轰然挣脱了锁链!挟裹着山体崩裂冲刷下的千钧巨石、连根拔起的巨木!化作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毁灭一切的灭世狂澜!从高处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绝望气势,轰然扑向权城最脆弱的东南外墙!
真正的山崩地裂!
巨浪裹挟的巨石巨木如同天罚的神锤,狠狠撞在权城外城的坚固条石基座上!石屑飞溅!那傲立了百年的、坚若铁石的岩体在毁灭性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崩裂声!饱浸雨水的墙体缝隙被无法抗拒的恐怖水压瞬间渗透、冲垮!
“轰——!!咔啦啦——!!!”
震天动地的巨响中!权城外城东南角,一大片被洪水浸泡松动了内部夯土的外层条石墙体,如同被巨神剥开了外甲,在毁灭性的巨浪冲击和内部水压的双重摧残下,肉眼可见地发生可怕的倾斜!然后——如同醉酒巨人般轰然向内坍塌下去!洪水找到了宣泄的巨口!裹挟着巨石泥沙,如同决堤之海涌入城内!滔天白浪!
“城塌啦!!!楚人放水!水灌进来啦——!!”绝望到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在墙头裂口处爆发!如同油锅滴入了冷水!守城的士兵如同蝼蚁般被滔天浊浪卷走、拍死在废墟瓦砾之上!巨大的水压甚至将部分中城的城门生生冲毁!
“天亡我权!此水……妖水也!”城头最高处,主将季敖须发戟张,目眦尽裂!他亲眼目睹那片守护了权国数十载、凝聚了历代君王心血的城墙如同酥脆的饼干般被洪水撕裂、冲垮!这打击来得如此突兀、如此惨烈!一股血箭猛地从他口中喷出!他踉跄着以手中长戟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
“擂鼓!攻城!杀——!”熊通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把无形的寒剑,狠狠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