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冰层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橘枝所压下的那一点冰面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飞快蔓延!
熊绎的身体如同投石索弹出的石球,顺着橘枝撬开冰层带来的角度和那竹矛撑地的力道,猛地向前一弹!他的身影如同鬼魅,顺着他和部下刚才快速用油脂苔藓涂抹出的一条湿滑路径,贴着龟裂的冰面边缘,无声无息地滑钻而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同演练了无数次。冰冷湍急的水流瞬间将他包裹。
两个赤脚的楚军立刻扑上前,一个死死按住冰洞口边缘因震动而翘起的锋利冰碴,另一个则飞快地将冰洞口周围几块松动的冰块推平、压实。风卷起地上尘沙雪粒子,打着旋落在那一小块刚被短暂破坏的河面上,眨眼间便将那个不自然的、渗着幽幽寒水的洞口掩盖了大半,只余下一道极其微细的黑痕,很快便在流动的风雪中淡得几不可辨。随即,两人无声息套上冰冷的草鞋,迅速拾起熊绎脱下的熊皮大氅和所有杂物,身影重新融入黑暗里。
熊绎在刺骨的河水中潜行。水流冰冷湍急,像无数小刀子切割皮肤。他用双腿有力地蹬水,一手紧握那柄坚硬沉重的淬火硬竹矛,作为控制浮沉和方向的水下之舵;另一只手则如同有生命的探针,仔细地摸索着冰冷湿滑的岸壁河床。
水很浑浊,黑暗中几乎目不能视。唯有水流刮过耳廓的哗哗声和身体本能对抗冰冷的僵硬感清晰异常。他完全凭记忆和对地形走向本能的认知前行。水流速度并不均匀,有时缓慢平稳,有时又骤然加快,带着水下暗流漩涡无形的吸力。每一次竹矛撑点河底或蹬水调整方向,都消耗巨大体力。
不知潜了多久,水流变得滞缓浑浊。他试探着将头谨慎地伸出水面,轻轻带起一丝水花。前方只有浓重得化不开的黑夜。他立刻重新下潜,凭着感觉向上贴近陡峭湿滑的岸壁——那里应当接近那片驻扎随从甲士的营地。
指尖终于触到河床与营垒土壁相接的冰冷根须和冻硬的淤泥。他停了下来,手脚悬在冰冷的水中。他猛地吸足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黑暗水域中所有的沉重力量都压入肺腑深处。身体微微下沉。随即,双手同时撑住岸壁下的盘虬树根!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尾被激怒的巨鱼,带着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力量,悍然冲出水面!
冰凉刺骨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他一个滚翻,悄无声息地滚上覆满冻土和几近枯死的黑色草根的堤岸。冰冷的湿衣紧贴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方才剧烈的爆发而微微颤抖。牙关咬得太紧,以至于下颌骨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酸痛感。
他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像一块冰冷的黑色卵石。湿透的身体在冻硬的砾石和泥土上蒸腾起细微白气。眼睛在黑暗中急速适应。前面几步之遥,便是连绵的营帐边缘。一顶巨大的帐幕背对着河道,帐篷厚实的皮毡浸泡在泥浆中。这是专供齐国随行护驾士兵住宿的地方。除了远处篝火残烬传来极微弱的、扭曲模糊的光晕外,再无其他光源。厚重的鼾声混杂着含糊不清的梦呓,隔着帐篷厚厚毡布沉闷地传出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紧邻营区边缘的复杂地形:帐篷的撑绳埋在土里打下的木橛子、被随意丢弃的杂物、冻硬的泥潭边沿……
然后,他的视线倏然钉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地面——那里插着一根固定帐篷主绳索用的坚硬木桩!桩子深深夯入冻土,顶部打磨过的痕迹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反光。那正是昨夜为拴牢帐篷所砸下的撑柱!
熊绎贴着冻土爬行过去,动作迅捷无声,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蟒。他在木桩边停住。那双沾满泥泞、冻得通红的手,缓缓探出,稳稳地、如同拥抱情人的脖颈般……合握住了那根冰冷的木桩顶部!
肌肉在湿透紧贴的单薄深衣下块块贲起!一股沛然的力量从肩臂腰腹爆发出!那力量凝聚如铁,完全灌注于紧握木桩的双臂!冻得硬如磐石的泥土被他双臂爆发的巨大力量强行向上扯起!沉闷的、如同撕裂什么东西的声响被营帐内传出的鼾声完全掩盖。那根打入地下足有尺余深的木桩,竟被他硬生生从冻土中一寸寸拔起!
他拔出木桩,立刻俯身贴近帐篷底部毡布被拉起的缝隙,无声地将桩体用力压下!沉重的木桩被楔入帐底边缘和冻硬地面那狭窄的空隙之中!桩身硬生生将原本密封严实的帐篷皮毡向上顶开了些许!
浓烈混浊的气息立刻从那被强行撬开的缝隙里汹涌而出!那是数十个成年男子拥挤睡眠一夜后残留的汗味、皮革鞣料味、酒肉气、劣质燃煤灰烬味……几乎凝成一堵带有温热感的、混浊肮脏的气墙!
缝隙被撬开不到两指宽,但足够!熊绎没有一丝迟疑,甚至没有深吸一口气。他如同某种没有骨骼的软体爬虫,身体扭动出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