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两名老宦惊恐地哀嚎着扑上前想搀扶!
晚了!
田地瘦削的身躯猛地向前扑倒!狼狈万分地砸在宫门冰冷漆黑的门槛之上!额头“咚”的一声闷响撞击在坚实的硬木上!刺骨的疼痛混合着眼前爆开的金星!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瞬间冲上鼻腔口腔!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脸颊紧贴着那雕琢着古老云雷纹的门槛木头,尘土呛入口鼻。绝望的视野里,只看到那两扇象征着古老而不可逾越的鲁国尊严的巨门,在他眼前一寸寸地、不容置疑地合拢、锁闭!沉重的门闩落下的声音,如同棺材最终钉死的重锤!
他最后的视线模糊地掠过那紧闭宫门缝隙深处的一角——那尊立于太庙檐下、祭祀鲁之先贤的巨大古鼎。那象征着鲁国万世不移的周礼精神的古老器物,鼎身上竟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浮尘!
尘土蒙蔽的岂止是古鼎?田地躺在异国王宫冰冷的尘埃里,咳着呛入喉中的泥土,仿佛整个天下都裹挟着风霜倾覆而下。他的目光越过鲁国肃穆的殿宇,投向更北的方向——齐国五都之一的莒城。那里,曾是田氏先祖发迹的龙兴之地,坚城依旧?故人犹在?
他竟低低地、在尘土中笑了起来。喉间的腥甜,是血,还是泥?
莒城。
深秋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铅灰的肮脏颜色,沉甸甸地压在莒城的灰墙黑瓦之上。寒风抽打着城头上那些残破的旌旗。城中街道空旷得瘆人,偶尔有三两着敝衣、面有菜色的老弱庶民,如同游魂般踽踽而行,倏忽便闪进狭窄幽深的巷弄里,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不祥的气息。只有那通往太庙主街的青石板路上,车轮滚过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刻意庄重。那是专属于新贵楚将淖齿的仪仗车驾。
太庙,这齐国田氏最神圣的祭祀祖庭,此刻更像一个戒备森严的巨大刑场。粗重黝黑的楚国军旗蛮横地挤占了齐国古老的龙蛇图腾旗原本的位置。身着厚重兽皮甲的楚国精兵,如同巨大的铁蒺藜,沉默而肃杀地沿着高高的台阶和宽阔的庭院层层布开。每一双眼睛都带着毫无情感的审视,注视着正门处。
仪仗停稳。一身火红皮甲、犹如浸染了鲜血的淖齿,缓缓步下车驾。他每一步踏在石阶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齐王田地早已在王庭阶下伫立等候。他身上那件被旅途和多次颠簸折磨得色泽暗淡的锦袍上,象征王权的十二章纹在风中微微颤抖。他竭力挺直着背脊,但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下颚紧绷得如同岩石雕就。两名形销骨立的老宦,如同被剔除了神魂的木偶,垂首侍立在他身后两侧,身体在楚国武士的威压和凌厉寒风中抖得愈发厉害。
淖齿踱步到他面前停下。火红的甲片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他审视着面前这位流亡的王者,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过田地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混杂着征服者审视猎物和某种更为深邃冰冷算计的光芒。
“大王于危难之际远奔至莒,”淖齿开口,声音宏亮震耳,在空旷肃杀的大庙前庭嗡嗡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扎进田地的耳膜,“此乃上天佑齐,亦不负我王……顷襄王之深意也!”他刻意顿了一顿,目光如同铁钩锁住田地强撑起的瞳孔,“顷襄王感大王之艰危,急命末将率我大楚精兵,不远千里前来襄助,欲图……复国雪耻!”
复国雪耻!
这四个字如同淬了最猛烈的毒汁的箭矢,精准地贯穿了田地最后那一点虚妄的尊严!他浑身猛地震颤了一下!眼眶瞬间被烧灼的血气冲得发痛!喉头艰难地滚动着,想挤出一点声音,哪怕是象征性的谢意。
“大……楚王恩泽,寡人……”他的话艰难地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喘息感,“铭感五内……”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着喉管深处。
淖齿脸上那抹笑意陡然加深,却带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那灼眼的红甲几乎贴到田地冰冷的锦袍!同时,他宽大的右手突然探出,如同鹰爪攫物,极其霸道地一把攥住田地那条早已僵硬冰冷的左手手腕!力量之大,指爪瞬间陷入皮肉!
“大王识时务!”淖齿的语调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般的意志,盖过了田地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话语,声音在大庙上空爆开,“齐国颓势至此,非大王之过!皆因那燕贼乐毅奸险狡诈,兴无名之兵,行暴虐之举!侵齐土,掠宗庙,罪不容诛!”
一股刺骨的冰冷,如同细密的冰针,猛地从被淖齿死死攥住的腕骨沿着田地的血脉急速窜向头顶!这恶贼……他在说什么?!
田地脸色煞白!他想抽回自己的手,那铁钳般的爪子却纹丝不动!一股混杂着狂怒、恐惧和极深屈辱的暗流在他早已濒临崩溃的内腑里疯狂冲撞!眼前猩红的甲影和对方口中喷出的、污蔑对手的恶毒之词,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