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朝下栽倒。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点将台上,田文身形猛地一晃!指关节爆发出“咯咯”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千辛万苦!他原以为武关、蜀汉之地已足够诱使那楚王背离强秦,孰料此獠竟懦弱愚蠢、背信弃义至斯!楚国铁骑竟与秦军主力同流合污!
无边的愤怒、被背叛的耻辱、功败垂成的绝望,如同滚烫的熔岩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如同僵硬般地,缓缓转动脖颈,死死地望向西南方向的天际。
“合纵破秦之局……竟毁于楚!毁于熊槐一人之手!”田文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刻骨的冰冷恨意!那寒意猛烈地向四周激散开来。
夜幕降临。
函谷关隘,点起连绵不绝的火把!火光熊熊跳跃,俯视着关前平原上陷入混乱的联军大营。
联军大营中,篝火一片片熄灭下去。死寂的黑暗迅速吞噬着营盘。
“不好了!魏军……魏军拔营了!!方向——东!”一名哨兵声嘶力竭的惊惶嘶喊猛然响起!
如同瘟疫爆发!魏国方阵方向,无数火把开始混乱地向东方蠕动移动。
赵军主将赵希双眼布满血丝,几步冲上高台,声音已经近乎咆哮:“孟尝君!!大势已去!司马庚不告而退!魏军一撤,我军侧翼全开!!秦军若趁此开关,或西南楚骑夹击,我军腹背受敌!!败军之祸就在顷刻!请相国速速下令全军撤退!!”
赵希话音未落,韩国的使者连滚带爬地冲上台来,“扑通”跪倒:“孟尝君!饶我韩国儿郎一命吧!!粮道已断!援军何在?根本就是绝路!军中……哗变在即!士卒皆言……此地已成绝地!速撤!速撤啊!!”
联军主帅大帐之内,仅剩下田文孤身一人。案几上唯一一盏微弱的青铜豆灯燃着黄豆大小的光晕。昏黄摇曳的火苗,映照着田文惨白如纸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张赤色合纵盟书帛卷上。那齐国朱红印玺,在他眼中像一个咧开嘲弄的大嘴。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武关、蜀、汉之地尽归于楚”……墨迹鲜亮如初,散发着刻骨的恶臭与讥嘲。
“熊槐……楚国……”这两个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
就在这心胆俱裂的瞬间!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低沉、雄浑、充满杀伐之气的号角声,骤然穿透营地的混乱喧嚣!随之响起的,是远方函谷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关门绞盘转动声和木闸开启的摩擦声!
田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绪被疯狂取代!他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咆哮!猛地抓起案上那枚玉质虎符!
“东撤!!”两个破碎不堪的字眼从他喉咙深处疯狂挤出!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联军营地仿佛炸开了锅!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绝望欢呼和末日恐惧的哭嚎!鼓点声、呼喊声、尖叫声、呵斥声、嘶鸣声、破碎声……汇成一片末日交响!
田文跌跌撞撞大步跨出帅帐!
帐外!一股酷烈的干冷东风扑面而来,带着函谷方向的烟尘气味和刺骨冰寒!风中卷来的只有尚未燃尽的黑色灰烬!它们如同漫天飞舞的黑色纸钱,铺天盖地般覆压下来,瞬间落了他满头满脸!
他下意识地猛然闭眼!
然而就在闭上眼眸的刹那!一股滚烫的、混浊的、腥咸的液体,骤然涌出,划过他冰冷麻木的脸颊,重重砸在他脚下干渴的黄土之上!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凝聚了他一生功业、权柄与最后希望的玉质虎符,从他指间滑落,摔在荒凉的战场上。
那炽热的液体,连同那象征权力和失败的冰冷玉符,一同坠落在尘埃里,迅速被干渴的黄土地吞咽吸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前平原上,呜咽的东风变得更加凄厉狂暴。风掠过空旷的战场卷起千堆尘沙,翻腾起破败的旌旗、折断的戈矛、散落的竹筐陶罐……恰似六国散尽、诸侯离心离德后,天地奏响的悲凉挽歌。东方合纵的最后余烬,终于被这凛冽的秦关长风,彻底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