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帛书被狠狠掼摔在猩红的地毯上!田辟强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刁民!恶贼!岂有此理!”他狂怒地在暖阁内暴走,兽炭火盆被他盛怒一脚踹翻,滚烫的炭火在厚毯上嘶嘶作响,升起一缕刺鼻的白烟!“传田忌!立刻给寡人增兵!再派大军!寡人要踏平那燕地!屠尽那些反复无常的贼子!一个不留!”声如炸雷,震得暖阁梁上尘埃簌簌而下。
“王上息怒!息怒啊!”丞相田婴几乎是扑跪到田辟强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袍摆!老泪纵横,“万万不可再增兵!已深陷泥沼!齐军孤悬千里,补给线被重重截断!如今已是内焦外困!此时再发兵,是……是自取……”
他的话未说完,外面陡然传来更急促、更加尖锐的通报声,瞬间压过了田辟强的暴怒!
“报——急报!赵国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背负三支代表十万火急的赤红雉羽信使冲入殿门,顾不得礼仪,嘶声力竭:“王上!赵王!已遣大将乐池率精兵渡大河!楚、魏两国亦有军情异动!其谋昭然!乃欲……乃欲合纵伐齐!复存燕国!”
轰!
如同又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中田辟强的脑海!他脚下踉跄一步,扶住旁边蟠龙柱才勉强站稳!脸上刚才因狂怒而炽热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眼睛里沸腾的杀气和暴怒,如同遭遇极寒冰流,瞬间冻结、碎裂,继而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伐……伐齐……存燕……”他嘴唇哆嗦着,无意义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巨大的柱影沉沉压在他身上,暖阁内明亮的烛火光影也似乎在急剧地扭曲黯淡下去。一种比北地最深重的严冬还要酷寒百倍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渗透进齐王的骨髓深处。
邯郸城外,肃杀的赵国军营如同附着在大地上的巨大钢铁甲壳。中军大帐内,一座巨大的泥木沙盘占据核心。沙盘上插着代表燕、齐、赵、魏、楚五国的各色小旗。一只筋骨虬结、布满陈年刀痕的手,稳稳地拈起一根标着“赵”字的朱红旗,轻轻却无比凝重地移向沙盘上标注为“燕”地的那一大片区域。旗子插落的瞬间,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力量。
赵武灵王赵雍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磐石撞击:“传令乐池。护那燕公子职……入燕!”每个字都像是敲在铁砧上铿锵作响,“此为存燕抗齐之契机!不容有失!”
“喏!”帐下肃立的将领轰然应命。乐池——赵国重臣,亦是悍勇之将,单膝点地行礼后霍然站起!一双豹眼扫向身后:“点八百精锐!随我直驱韩地新郑!”言毕,大步出帐,铁甲铿锵!早有八百名最精悍、身披厚重玄色重甲的赵边骑士在帐外列队完毕!每一张脸都如岩石般刚硬,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他们跨上躁动的战马,马蹄刨起的泥土还未落下,队伍已如离弦之箭,卷起漫天烟尘,直扑西南方韩国都城新郑的方向!沉重的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擂动四野。
赵国边境,浊漳河水在此处变得汹涌湍急,水色暗沉如墨。寒冬的狂风卷起刺骨的砂砾,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冰凉的河水挟带着细碎的冰凌,狠狠地撞击着临时搭建起来的浮桥桥墩,发出连续的、令人不安的“哗哗”巨响。
浮桥南岸。一身缟素的燕公子职面庞苍白,身形单薄得如同风中细苇。寒风吹乱了他额前几绺未曾束好的乱发。他怀抱着一柄象征燕国社稷、裹缠着玄色粗麻的青铜古剑,站在冷冽刺骨的河风里,不住地打着寒噤。几辆简陋的马车和数十名疲惫惶恐、大多老弱的燕国残部,瑟瑟地缩在他身后。远处是烟尘蔽日、刀剑如林的齐国疆域与溃败的乱象,而眼前是浑浊咆哮的河水与陌生的赵国军队。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依将他紧紧攫住。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震动!马蹄踏地的沉重闷响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面!一队彪悍迅捷的赵国玄甲精骑如同一道劈开旷野的黑色闪电,瞬间踏破地平线!八百骑!清一色的精壮,人与马皆包裹在墨色重甲之中!冲锋的锥形锋锐无匹!为将军者正是乐池!他那张饱经风霜、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溅满细碎泥点,眼睛锐利如鹰隼!他率队奔到浮桥边,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高亢的嘶鸣!
“公子职!”乐池的声音如同穿透寒风的劲弩,直射向呆立的燕公子,“赵国乐池!奉我王之命!护公子归燕!”言毕,也不等回复,果断朝着身后喝道:“第一营!下马!断后!阻敌!”
“喏!”瞬间,数百骑兵齐刷刷勒马!其中一营人马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甲叶铿锵,迅速在浮桥后方展开成半环形防御阵线!长矛如林,劲弩上弦!冰冷的钢铁丛林中,杀气骤然升腾!他们身后,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