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
“屠了这群贱狗!”士兵们的眼睛瞬间被惊恐到极致后爆发的残暴彻底染红!他们吼叫着,挺起戈矛,组成松散却更为凶狠的反击锋线,狂乱地穿刺、劈砍!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肉碎裂声霎时塞满了整条狭窄的巷弄!
血!炽热粘稠的、暗红发黑的鲜血!不分燕人还是齐军,在瞬间狂暴的撞击中泼洒出来!喷溅在残存的土墙上,染红了半焦的梁柱,浸透了地面吸饱了血后变得粘稠湿滑的灰色灰烬!断肢横飞!头颅砸在地面滚入焦黑的灰坑!巷子瞬间化作狭窄的修罗血池!刚刚那个抱着孩子尸体的妇人,不知何时竟挣扎站起,趁一个齐军士兵将长戈刺入身边老人胸膛的刹那,她野兽般用指甲抓出士兵一只眼球!随即被旁边的齐军士兵一刀剖开了小腹,红白之物淌满一地!她倒下去时,身体还死死压在了死去孩子的身上。那个抡起磨盘碎石的少年,身体被一支齐军的矛贯穿挑高,口中血沫狂涌,手中的半截石片无力滑落。生命如同燃烧最后血火的灯油,在惨烈到近乎无意义的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中,猛烈而廉价地喷薄、飞溅、消失!
“噗!”
匡章狠狠一脚踩在脚下湿滑冰冷的血泊和泥灰混合物里,溅起点点血水。他带着一队亲卫冲入巷口,眼前便是这炼狱般的景象。冲天的血腥味、脏器的腥臊气和混乱的喊杀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亲兵强弓劲弩立刻排开,冰冷的箭簇指向巷中几乎纠缠在一起的混战人群。
“杀!”匡章眼中冰封万里,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绝对冰冷的意志。
嗖嗖嗖!弓弦密集震颤!强劲的箭雨无差别地覆盖向狭窄巷子深处还在激烈搏杀的双方!人体被洞穿的“噗嗤”声接连不断!密集的哀嚎陡然爆发又迅速低落!仅仅数息,巷中所有站着的、挪动的身影都被这阵金属风暴撕碎、放倒。唯余一片死寂和满地狼藉扭曲、还在微微抽动的残破躯体。血水汩汩流动,汇聚在低洼处,形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血洼,倒映着铅紫色天空扭曲的倒影。
匡章甚至没有再看脚下这片刚由他亲手制造的、更为彻底的死亡地狱第二眼。他冰冷布满血丝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边的废墟,厉声下令:“传令!敢有骚动者,屠尽一巷!再有聚众反抗者!屠尽一里!”声音带着嗜血的寒意,穿过冰冷的空气。他的脚抬起,从一具还穿着齐国破旧军服的少年尸体扭曲的脸上踏过,沉重的皮履后跟在凹陷的眼眶旁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色印记。
亲卫领命而去,嘶哑的呼喝和急促的马蹄声向四面飞散。
然而,命令终究迟了。这场突然爆发于市井角落的疯狂血斗,如同燎原的野火飞点。当齐军屠尽一巷的吼声在废墟间传递开,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时,反抗的烈焰反而如同被浇了滚油!从城西残破的市集,到城南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贫民居所,再到北区那些被洗劫一空、门楣焦黑的世家大族深巷暗宅之内——愤怒、绝望和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之火,在铅灰色的夜幕降临之前,以数倍于前的猛烈势头,点燃了整个蓟城!一处火头刚被残暴压制,另一处更炽烈凶险的火光便在不远处另一条深巷幽影的缝隙中、某座半塌地窖的暗黑洞口深处猝然燃起!
大火终于失控地蔓延开来。烧焦的木梁带着噼啪燃烧的爆裂火星轰然倒塌!浓黑的烟柱如无数狰狞的巨蟒,扭动着钻入那铅紫色的、厚重的穹窿之下,将整个蓟城涂抹上末日降临般的色彩!杀红眼后疯狂报复的齐军士兵与裹挟着刻骨仇恨发动无差别袭击的燕地男女,在狭窄的街巷里,在燃烧的门楼上,在焦黑的断壁间……展开着最疯狂、最血腥的死斗!燕都蓟城,这座曾经巍峨的北方巨城,这座齐军五十日神速兵锋下的“胜果”,此刻真正化为一片沸腾燃烧的焦灼血海!残垣断壁如同无数断裂的獠牙,直指阴霾密布的长空。
临淄王宫。雕龙砌凤的暖阁之内兽炭温暖如春,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龙涎香气。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这里的宁静。一名甲胄染着风尘的军情信使几乎是膝行而进,将两卷密封完好的铜管高高捧过头顶,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挣脱的恐惧和绝望:
“王上!急报!燕地生变!蓟城大乱!”
正在欣赏美姬歌舞、手中玉杯微晃的田辟强,脸上的怡然自得瞬间凝固如冰雕!他猛地推开怀中美姬!玉杯落地,琼浆与碎片飞溅一地!暖阁内歌舞丝竹戛然而止,所有乐师舞姬都僵在原地,惊恐地俯首屏息。田辟强几乎是从王座上弹起,一步冲到信使面前,劈手夺过铜管!颤抖着的手指抠开蜡封,展开里面染着烽烟汗渍的细帛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