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却沉没在浓重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双眼睛,被摇曳的光映照得幽深不定,像是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他的手指,指节粗大而坚实,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极轻极慢地敲击着光滑冰冷的王座扶手,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笃……笃……”声。
在更远的、被大片黑暗吞噬的宫殿深处,一个苍老的背影在昏暗中艰难地、迟缓地移动着。那是田婴。他脚步沉重,背脊微驼,身影被昏暗的光线扭曲拉长,仿佛背负着难以言喻的千斤重担。他没有回头去看高台上那个被孤独灯影笼罩的君王,只是缓缓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织毯上,没有声响,却又沉重得让人窒息,最终在深殿的门槛处停下,迟疑片刻,消失在殿外更深沉浓重的黑暗之中。
烛光偶尔微微跳跃一下,御案上那份墨汁如血的竹简长卷,便在瞬间被晃动的光芒映亮一角字迹,旋即又沉入王座投下的无边暗影里。案头的烛泪无声地流下、堆积、凝固,在青铜底座上化作冰冷丑陋的痕迹,宛如凝固了的、无人知晓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