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细小冰针从这缝隙钻入车内。
一只覆盖着药污的厚布衣袖从缝隙后抬起,将那道视野再次阻绝,缝隙瞬间闭合。车厢再次沉入药味、皮革和陈腐气息混合的绝对幽闭。
车内,孙膑重重地、无声地靠回到身后冰冷的兽皮垫壁深处。残躯深处传来一阵如同骨髓被冻裂的、迟来却极其清晰的刺痛,源自腿根创口深处——或许是方才神经绷得太紧?或许是剧烈颠簸的车身?那痛楚如同冰冷的毒藤,一点点缠绕收紧。他深深闭上眼,黑暗中,庞涓那被枷锁重重束缚、眼神空洞如同枯井的面容却无比清晰。
指尖下意识地在冰冷的毛毡面上,无声地描摹。不是杀场血图,不是地理山川走势。指尖如同带着某种源自生命本能最纯粹冰冷的韵律勾画过虚空——天、地、人;正、奇、变;生、死、战……那些在鬼谷寒泉旁推演过千万遍、石壁上深深刻印的古老阵图核心变式——“三才阵”的精微意象——天倾其怒,地陷其壑,人演其变——在意识最深最幽静处流淌而出。它们早已融入骨血,如同山川经纬刻在大地深处,无需刻意驱动,只在最合适的时刻,自然引动天地之威,化为覆军杀将之力。
冰封的峡谷最终成就了这图卷。但此刻,心头唯有冰层碎裂后那极尽虚无的空白与死寂。
车外,田忌雄浑的吼声在战场上空回荡着清点战利品、收押俘虏的命令。
车内,冰冷的手指最后一次,缓缓扣紧在自己那毫无知觉的膝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