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如同被投入了炼狱之炉!前方是不断推进碾杀的钢铁矛林!两侧山脊上是倾泻而下、永无休止的死亡箭雨!后方——则是那道已经彻底封死生机退路的钢铁壁垒!
桂陵峡谷,在此刻彻底成为了魏国无敌精锐的“武卒”命定之坟!
庞涓策马在尸山血海中疯狂冲突!
他头盔早已不知所踪,华贵的锦袍被鲜血浸透成黑褐色,沾满碎肉内脏的碎末。那张曾睥睨天下的面庞沾满血污,扭曲狰狞,如同厉鬼!耳边充斥着箭矢贯穿骨肉的噗噗声、重甲倒地的轰然声、濒死的凄厉惨嚎以及钢铁切割躯体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些声音混杂着峡谷硝烟的呛鼻气味,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透铠甲,钻入他的骨髓!
身边的心腹亲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片片倒下!他的乌骓宝马,一匹极通人性的雄骏,就在刚才为护主,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住了十几支劲弩齐射!巨大弩矢几乎将骏马的腰腹贯穿成筛!战马长声悲嘶,轰然跪倒!巨大的冲力将庞涓狠狠掀飞出去!他在冰冷刺骨的血泥污秽中翻滚,腰间长剑在扭打中脱手不知飞向何处。精良的玄甲凹陷崩裂,右肩剧痛钻心!骨头碎裂声清晰入耳!
一只穿着覆铁牛皮军靴的大脚狠狠踹在他挣扎起身的半边脸上!腥咸的液体瞬间充满口腔。他被踢得翻倒在地,污血糊住了右眼。就在他徒劳地用还完好的左臂抹开眼皮上血污的瞬间,一道魁梧如山、身披乌墨齐甲的身影已在数步之外,被几名悍卒簇拥着向他压来!正是田忌!
田忌大步流星,一柄雪亮的长戟已然刺出!
“田忌老匹夫——!”庞涓发出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嘶吼,左手抓起身边不知哪个死人落下的短柄战斧,不管不顾地向着田忌下盘猛挥!
田忌冷哼一声,身形微侧,长戟如毒龙出洞,电光石火般避开斧刃下劈之势,精准地抽打在庞涓持斧的手腕之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而碎!
“啊——!”庞涓惨嚎一声,斧头脱手飞出!紧接着,冰冷沉重的戟杆末端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在他的侧颈!眼前金星乱舞,剧痛吞噬了最后一点意识!他如同一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扑倒在冰冷泥泞、混合着污血与无数残缺肢体的冻土之上!
田忌收戟,重重拄地!看着脚下彻底昏死过去的庞涓,眼中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只有一丝长久压抑后的畅快冰寒!
“拿下了!”
被严格命名为“桂陵”的这场伏击歼灭战,从山脊之上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与万箭齐发开始,到不可一世的魏国上将军庞涓像头待宰的公羊般被押进简陋的囚车为止,其终结的迅速与其爆发的惨烈同样令人瞠目。
谷底的战争之磨在庞涓被擒的瞬间便失去了核心驱动。残余的魏军“武卒”们如同被抽走了最后的精气神,在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放下兵器!降者免死!”齐语怒吼声中,纷纷抛下手中沉重的戈矛,跪倒在冰冷黏腻的、浸透了袍泽血水的冻土之上。山谷间震天的兵戈撞击声、濒死的惨呼哀嚎如同潮水般疾速退去。死寂——一种刚刚被无尽杀伐和鲜血浸透过的、沉甸甸的死寂,比寒冬本身更加刺骨、更加难以承受的死寂,瞬间便攥紧了山谷。
胜利的喧嚣声浪被隔绝在厚厚的皮帘之外,只在偶尔有押解的魏俘从车旁踉跄而过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咆哮和斥骂。
辎车的厚皮门帘被一只缠着药污绷带的手从内部缓慢而艰难地拨开一道缝隙。缝隙只够探出一双深陷却异常清冽的眼眸——那是孙膑的目光。这目光如被冰水反复涤荡过的寒刃,无声扫过车外那片刚刚经历过地狱熔炉般的谷地。
视线尽头,是一群齐军的辎重辅兵,他们穿着沾满血污油渍的粗麻短衣,正如同最熟练的屠户般,合力将一具具身穿多层厚重皮甲的魏军“武卒”尸体从冰冷的尸体堆中奋力拖曳出来。齐军的钩镰长杆不断刺入尸骸堆深处,拖拽出那些被洞穿胸膛或颈项的袍泽。沉重的魏军武卒尸体如同从淤泥中挖出的铁块,与齐军士兵的躯体搅缠一处,凝冻的血水在拖行中扯出血色的冰线。
那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破碎甲胄和死状各异、在寒冬中被冻结得表情扭曲的狰狞尸体;扫过被踏碎、深陷在暗红色冰泥里的绣着象征魏国辉煌的兽面旗;扫过那些垂首跛行、被沉重铁链锁成一串串行尸走肉般往营地深处押解的魏军俘虏……最后,那道目光在远处一辆粗木钉成的简陋囚车上停驻片刻。那囚车周围看守着最凶狠的齐军刀斧手,车上蜷缩着一个曾经如骄阳般不可一世的身影——庞涓。他被粗大的皮索紧紧捆扎,蓬头垢面,身上华贵的锦袍已成破碎染血的烂布条,低垂着头颅,如同失去生机的木偶。
没有胜利的狂热。没有复仇的畅快。唯有一片冰冷到近乎麻木的审视。
冷风挟裹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硝烟余烬的焦糊气,以及一种尸骸堆积后隐隐散发的、迅速被严寒凝固定型的诡异腥甜气,如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