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致命的背叛!田布只觉得一股狂暴的血腥气从胃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攥紧了拳,那枚致命的丝帛在他掌中瞬间化为粉末!那田孙不但想除掉自己,竟敢私通赵国!这是要将田氏江山拱手让人!“竖子!安敢如此!”他低声厉吼,目眦欲裂,牙缝里迸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暴怒点燃了他仅存的理智,如燎原野火瞬间吞没所有考量。他嘶声咆哮:“明日!明日即于东市!于众目睽睽之下截杀此贼!使其曝尸街衢,为天下笑!”
惊雷划破凝滞潮湿的春晓,将临淄城的轮廓劈开又瞬间缝合。东市大街石板路被瓢泼般的雨水砸出水花无数,浑浊的泥浆四处流淌。田孙的华丽车驾刚驶过街道拐角,马身锦绣尽透,车轮深深陷入泥中。
就在此刻!如同蛰伏于雨幕后的黑色潮水,十数名田布豢养的死士从两侧商铺深巷和低矮屋檐下骤然涌现!他们黑衣湿透紧贴身体,手中短戈在雨帘中寒光刺目,无声地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包围圈!
“有刺客!护——!”车驾旁田孙护卫嘶声高呼,呛啷的拔剑声才响到一半。无数道比暴雨更密集的黑影已带着死亡的气息扑了上去!
“噗嗤!”利刃刺入躯体的闷响!“嗬……”护卫绝望的嗬气声!惨号瞬间被密集的雨点吞没!
田孙的随行护卫仅有寥寥数人,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如同一层薄纸般被瞬间撕破、淹没、剁碎!血水混合着泥浆和雨水,在青石板上晕染开大朵大朵不断被稀释又被注入新血的猩红之花。
一道身影如同挣脱囚笼的凶暴困兽,撞开挡路的尸体,带着满身血沫雨水直扑向那辆已被劈开半边车帘的华丽马车!田布!他双眼赤红如燃炭,狂乱的目光穿透密集雨帘,死死盯住车内那张因惊骇而扭曲变形的脸——田孙!
田孙肥胖的身体在车厢内惊恐挣扎,想要推开那碎裂的半幅车帘遮挡。太近了!田布根本无需动戈,他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掷出一块重石般将手中短戈狠狠贯了出去!铜戈锋刃撕裂湿冷的空气,穿透淋漓雨水,带着田布焚尽五内所有怨毒憎恨的千钧之力!
“噗!”
沉重的贯穿声!金属劈开骨头的脆响!
锋利的戈头精准地劈开了田孙的前额!直直插入!猩红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混合着惨白如浆的脑髓与细碎的骨渣,劈头盖脸喷洒在近在咫尺的田布脸上、衣襟上!更有几股滚烫的血流混着雨水激射开来,在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泼洒在街道旁一只硕大的青铜质酒器之上!那只半人高、供店铺盛醴酒的大觚,粗糙的鼎腹壁面上,暗绿的铜锈被温热的鲜血混着雨水冲刷开来,竟赫然显出两个笔画扭曲如同血虫蠕动而成的殷红大字——“廪丘”!
田布喘息如牛,根本未曾、也全然无暇留意这诡异的景象。他瞪着车内田孙那双迅速失去所有光彩、空洞僵滞的眼珠,看着那戈头深嵌其颅骨上摇摇欲坠的狰狞景象,一股混杂着狂暴快意与巨大空虚的战栗瞬间贯穿了全身。雨水顺着他脸上滚烫的血污冲刷而下,如泪痕纵横。
“走!”他猛地拔出戈头,田孙的尸体沉重地扑倒在马车残骸里,发出沉闷响声。田布的声音嘶哑破裂,几乎被雷声覆盖,“速退!”
这声嘶吼仿佛惊醒了远处看呆的零星路人,恐惧的尖叫终于刺穿雨幕炸响!田布带着死士如暴雨卷来的黑潮般退去,转眼消失在街巷深处迷离的水汽之中。
当田会的信使,一个忠仆浑身被雨水彻底浇透,颤抖着闯入他所在边邑府邸时,田会正独自对着一张巨大的疆域图谋算前路。信使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讲述着刚刚发生的可怕一幕:田孙被田布于闹市公然斩杀,血溅东市!
田会手中的硬毫巨笔“咔哒”一声折为两段,如同他绷紧到极限的心弦猝然崩断。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被窗外闪电惨白的光芒映照得如同死灰。
“布……他竟如此……”田会的声音如同干枯的芦苇秆在狂风中摩擦,“凶暴!……无君!……无亲!……无义!”一个名字被他从喉底挤出,沾染着血腥:“田——布!”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抠入掌中皮肉,刺骨的疼痛竟无法缓解心中那焚天般的仇恨与……更深的恐惧。那田布,今日杀田孙,明日……屠刀便会悬在他田会的颈上!这个暴徒已然丧心病狂!田氏的内斗,终究走到了你死我活、斩尽杀绝的地步!家族将碎,基业将倾!
他缓缓抬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巨大的疆域图上。指尖移过自己控制的几座城池,最终,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死死点在一座标记着“廪丘”的城邑上。那座城,扼守要冲,城坚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