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后土共鉴!诸卿同立血盟!”田乞双手捧起血酒,高高举过头顶。众人肃立捧杯。“齐室社稷重器!自今而后奉公子阳生……齐君讳生为大齐嗣君正位之主!我等共戴,生死不渝!若有悖誓——神人共戮!宗祀永绝!”
血酒入喉,混合着酒的辛辣和血的温热腥咸,像一团灼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铅块,强行滚下每一条因恐惧和强抑不安而紧绷的喉咙。那些面庞上肌肉微微抽搐着,被这浓烈的腥气冲得想吐却又拼命吞咽。
“齐君!齐君!齐君!”田府家兵锐士率先举剑震天狂呼,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刚刚饮下血酒的众卿心头。大夫们只能被这声浪裹挟,僵硬地张开口,发出的“齐君”声浪由零乱迟疑渐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就在这血脉贲张、吼声与血腥气几乎冲破屋顶的时刻,田府紧闭的厚重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如同魅影般闪入,穿越众人视线的盲区,俯身跪在田乞脚边,以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低声疾报。那消息如此之快!田乞刚听清,眼中精芒爆闪,嘴角瞬间勾起一道无声的、冷酷如刀锋的狞厉曲线!他抬手,压下狂呼的声浪。待厅内重新恢复到一种压抑的静默,方才开口,声音像淬过冰水般冷得刺骨:
“诸君!上苍护佑!贼子晏孺……及其母芮氏,罪已伏法!”
这四个字如同裹着寒冰投掷入刚被血酒点燃的沸腾之中。大夫们还沉浸在誓言的威压和声音的震荡里,这突来的宣告让他们几乎同时石化,喉头尚滚动着方才的嘶喊,目光却已充满骇然。田乞的话清晰而致命——晏孺……“伏法”?!
骀宫。寒风在简陋宫舍间呜咽。临时仓促布置的殿内,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晏孺子小小的身体深深陷在一堆勉强拼凑的厚褥之中,身上裹着几层素麻粗布。他瑟瑟发抖,苍白的脸庞几乎全无血色。室内简陋的食具盛着粗粝的饭食,只吃了小半。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两名身披暗色甲胄、如同岩石般沉默的高大锐士出现在门口阴影中,脚步声沉滞,像踩着黏稠的血泥。其中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手里托着一个巨大的陶瓮,另一个高瘦些的则拎着一个还在微弱挣扎的麻布包袱。包袱里有几不可闻的幼兽呜咽和挣扎声。
晏孺子惊惶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那两个带着外面寒气的陌生人走近,带着一种天生的怯懦和不解。两名锐士在离他不远处停步。持瓮者将那沉重陶瓮“咚”地放在冰冷的地面上。高瘦锐士面无表情地解开麻布包袱,将里面一只出生不久、眼睛刚能微微睁开的小灰狗粗暴地倒拽出来!那幼犬骤然暴露在寒冷中,发出凄厉到尖细的哀鸣!
晏孺子惊恐地看见那小东西被高瘦锐士极其轻松地提起后颈,毫不犹豫地塞进了陶瓮那黑沉沉、散发出一股冰冷陶土腥气的口子里!“不……”晏孺子刚来得及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惊喘音节。那持瓮锐士已抱起沉重巨大的陶瓮,高高举起!在晏孺子完全被巨大惊骇冻结的视线中,在尖锐的狗吠绝望挣扎声响起的刹那,那陶瓮带着千钧重压之势,无情地朝着幼犬头上猛力砸下!
“呯啪!”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了破裂与碾碎的闷响,骤然撕裂了整个寒冷的空间!陶瓮破裂的碎片四处迸射,砸向四周的地面和低矮的床榻边缘,发出刺耳的锐响。几块温热的、湿漉漉的飞溅物溅上了晏孺子素麻的粗布衣襟和因极度恐惧而僵冷的脸颊。
他彻底呆住了。时间、思维都凝固在那恐怖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血腥气之中。他小小的身体僵成了石头,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眨动一下。持瓮锐士松开手,任由破裂的陶片和一团模糊不堪、夹杂着灰白皮毛与猩红浓血的泥泞混合物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坠落声。空气瞬间被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侵占!那高瘦锐士冷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然后,他解开了腰间佩剑的皮索。
当那柄刚刚沾染过无辜幼犬鲜血与脑浆的宽厚铜剑,带着沉重的寒光被那高瘦锐士握在手中,一步步向他逼近时,晏孺子彻底失去了控制。被本能求生欲催动的嘶喊终于冲破冻结的喉咙,迸发出凄厉至极、完全非人所能发出的哭嚎尖叫!他小小的身体疯狂地向厚褥深处缩去,如同一只即将被踩碎的蚱蜢。然而那柄剑刃上还带着温热腥气的铜剑,已精准地找到了他脆弱的脖颈!他混乱的视野最后,是那锐士毫无表情、如同冰封冻土般的冷漠双眼,和剑刃带起的一抹刺目的金属光弧!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如同切穿一块过于成熟的果肉!晏孺子那扭曲变形、极度惊惧的脸庞与纤细身躯骤然僵硬,抽搐的肢体瞬间失去所有力量向后栽倒。浓稠到发黑的温热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几乎瞬间断开的脖颈创口处猛烈喷涌而出,肆意泼溅在那早已染上灰毛与红白的粗麻被褥之上,沿着榻缘如小瀑布般流向冰冷污秽的地面。这决绝的喷涌几乎掩盖了他整个胸腔。他的身体只微微挣动了两下,就再无声息。那双曾映着朝殿琉璃金辉的、充满茫然童稚的大眼,永远空洞地瞪着这简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