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不可!”身边的心腹死死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大势已去!宫室已破!快走!留得青山在!去找主上!”
庆舍看着那即将被攻破的宫门,看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向宫室的敌人,再看看自己身边这寥寥无几、面无人色的护卫,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一跺脚,嘶吼道:“撤!出城!去找父亲!”他调转马头,带着残兵,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临淄城门的方向狼狈逃窜。身后,那座象征着庆氏无上权力的宫室,在联军震天的欢呼声中,轰然洞开。
当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庆封带着满载猎物的队伍,心满意足地返回临淄。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恭敬的臣民,而是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如林的戈矛!
“庆封逆贼!弑君篡权,祸乱齐国!今已伏诛其党!尔还不速速下马受缚!”城楼上,一名守将厉声大喝,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庆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城楼上陌生的旗帜和甲士,看着那黑洞洞对准城下的弩箭,听着城内隐约传来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喊杀声和欢呼声,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舍儿!我的宫室!”他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叫。他疯狂地策马冲到城下,对着城楼嘶吼:“开门!快给寡人开门!我是庆封!左相庆封!”
回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嗖嗖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保护主上!”亲信武士们惊呼着,举起盾牌,将庆封团团护住。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哆哆”声。
庆封被亲卫死死护着,退到箭矢射程之外。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马上,望着那紧闭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城门,望着城楼上那些冰冷的面孔和武器,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这群惊惶失措的武士和满载的猎物,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惧彻底将他吞噬。宫室被攻破,儿子生死不明,临淄城已落入敌手…他完了。
“主上…去…去哪里?”亲卫首领声音颤抖地问。
庆封茫然四顾,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充满了不甘和绝望:“鲁…鲁国!”
残阳如血,映照着庆封和他那支狼狈不堪的队伍,如同丧家之犬,向着西南方向,仓皇逃窜,最终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旷野之中。
临淄城内,庆封那座曾经巍峨壮丽的宫室,此刻浓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残垣断壁间,尸体枕藉,四族联军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
田无宇站在宫室最高处的露台上,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市。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紧贴在冰冷的甲胄上。晚风吹拂着他散乱的鬓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如同深渊般的沉静和锐利。
鲍国、高虿、栾施三人走了上来,脸上带着胜利的疲惫和无法抑制的兴奋。
“田大夫神机妙算!庆氏父子,一逃一亡,从此齐国朝堂,当以我等为尊!”栾施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鲍国捋着胡须,沉稳地点头:“此役之后,庆氏党羽必将被连根拔起。其封邑、财货、甲兵…皆需重新分配。”他的目光看向田无宇,带着征询。
高虿也接口道:“正是。田大夫居中调度,居功至伟。这战利品的分配,当由田大夫主持,方显公允。”
田无宇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他目光扫过三位盟友,声音沉稳有力:“庆氏虽除,然齐国百废待兴。景公年幼,国政仍需我等戮力同心。至于战利,”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宫室下方堆积如山的兵器甲胄、钱箱布帛,“田氏所求不多。庆氏在临淄的府库财货,可分与诸位。其宫室…可充公。唯其封邑之中,靠近我田氏祖地的那几处庄园,以及…这些缴获的庆氏精锐甲士的兵器、铠甲,请诸位允我田氏收纳,以充实田邑武备,拱卫宗族。”
鲍国、高虿、栾施交换了一下眼神。田无宇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相当克制。那些靠近田邑的庄园,对三族而言价值不大;而兵器甲胄,虽然精良,但三族本身也有根基。相比之下,临淄府库中真金白银的财货显然更诱人。
“田大夫高义!如此分配,甚为公允!”鲍国率先表态。
“附议!”高虿和栾施也立刻点头同意。
田无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再次转过身,背对着三位盟友,望向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仿佛重获新生的临淄城。无人看见,在他那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一闪而逝。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露台冰凉的栏杆,指尖沾满了战斗留下的尘埃和暗红的血渍。他轻轻捻动手指,感受着那粗糙的颗粒感,然后,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将手掌紧握成拳。
力量,实实在在的力量,已经握在了手中。庆氏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田氏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