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声,临淄厚重的西门、南门、东门在绞盘绳索的嘶叫中缓缓敞开!早已如同拉满弓弦般的钢铁洪流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之口!无数披坚执锐的甲士、沉默如山岳的战车汹涌而出!车轮碾过夯筑坚实的驰道,扬起的冰冷尘土如同盘旋的黄龙,久久不散。齐军最精锐的主力,汇聚成一条条奔腾咆哮的钢铁巨流,撕开了冬日枯黄黯淡的原野!车声辚辚,马声萧萧,戈矛如林,旌旗蔽日!那股一往无前、踏碎一切的气势,直欲将前方山河全部撕裂!而他们如同上古巨兽饕餮般择人而噬的獠牙,早已死死咬定了那个铭刻在耻辱柱上的名字——晋国东境的锁钥,雄踞黄河东岸最险要位置的坚城壁垒,那座让齐人魂牵梦绕,乃至梦魇不绝的名字——夷仪!
风,裹挟着细小的沙砾,如同钝刀子刮在夷仪城那被岁月与战火刻满斑驳伤痕的夯土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细碎的悲鸣。城墙宽阔的马道上,当值的晋军士兵们缩着脖子,裹紧单薄的夹袄,冻得几乎麻木的手指下意识地、死死地紧握着冰冷刺骨的青铜矛杆。他们的目光越过女墙垛口冰冷的边缘,死死盯住东方那片遥远的地平线。那里一片灰白死寂,除了冬日固有的空旷苍茫,似乎什么都没有。然而,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铁锈味,那是一种拉紧弓弦至极限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吸入沉重的铅粉。
“伍……伍长,”一个脸庞冻得青白、嘴唇干裂的年轻士兵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利风撕碎,“这都……都是腊月里了,鸟兽都钻进窝里……齐……齐人真……真会挑这时候打过来?”他眼中充满了对温暖营房的渴望和对未知血腥的巨大恐惧。
回答他的是一个老兵的厉声呵斥!老伍长那双布满冻疮裂口、粗糙如同百年老树皮般的手猛地攥紧了粗糙的矛杆,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并未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眯缝着,鹰隼般攫住远方那条若有若无的地平线。“蠢蛋!白活这么大!”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着冰碴的唾沫星子,那唾沫尚未落地便在风中冻结成小小的冰粒。“睁大你那窟窿眼瞧瞧!看看这城外枯死的草茬!看看那河滩上的泥地!被什么碾得一片稀烂、满是沟壑?除了齐人沉重的车辙,战马铁蹄的印记,还能他娘的是甚?!是神仙搬家?!”他的声音因为寒意和极度的紧绷而扭曲尖利,如同鬼泣。干瘦青筋凸起的手,指着城下那片看似死寂、却处处留下大军调动痕迹的荒野,眼神深处只有经历过无数次搏命厮杀后残留的、深入骨髓的警惕和预见了风暴与死亡阴影的绝望。“等着吧,快了……那帮比狼还狠的齐寇,就喜欢踩着咱们的骨头过年!喝咱们的血暖身子!”他咧开嘴,露出稀疏焦黄的牙齿,笑容比哭还难看。
年轻兵士猛地打了个寒噤,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遍全身。他几乎是痉挛般地攥紧了手中冰冷的青铜长剑,粗砺的剑柄嵌入手心,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凸出泛白,却依旧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两人再次陷入死寂。城头上只剩下北风在垛口间嘶嚎狂啸,如同无数在边塞冻馁而死的孤魂野鬼在齐声悲嚎。
就在那个冻云欲坠,夕阳如同凝固的鲜血涂抹在冰冷天空的黄昏时分!
“敌——袭——!!!”一声凄厉得几乎将肺叶撕裂的嚎叫,猛然间撕裂了孤城夷仪上空沉重到凝固的空气!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声嘶力竭而扭曲变调,带着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绝望,“东——!东面——!!!黑压压的——!!!”
这一声,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的号角!整个夷仪城瞬间如同浸入了万载玄冰的寒窟,又在下一秒被投入了炼狱的熔炉!
“铛!铛!铛!铛——!”尖锐刺耳的警锣被以最高频率疯狂撞击!急促而密集的嗡鸣如同无数只巨大的毒蜂钻入每个人的脑髓,令人头皮炸裂,浑身汗毛倒竖!所有马道上当值的士兵、轮休被惊起的甲士,乃至城内的居民,如同被无形的巨鞭狠狠抽打,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内侧的垛口!
惨淡如血的残阳余晖映照下,东方那片枯黄黯淡、即将融入暮色的平原地平线上,像大地突然崩裂开来,涌出滔天翻腾的污秽黑潮——无数森严的齐军战车!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两侧是漫山遍野、如同狂蚁般无边无际的齐军步卒!黑色的旗帜连成一片死寂的森林!矛尖戈刃在血色斜阳下折射出亿万点冰冷嗜血的寒芒,跳跃着死亡的火焰!战车扬起的尘埃在风中狂舞,如同巨大无比的、浸透了毒汁的黄褐色魔毯,遮天蔽日地向前铺展、蔓延!那无边的黑色浪潮卷挟着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孤悬的夷仪城墙猛扑而来!
“狼烟!升灶!举烟!烽燧!快——!向绛都报信!!”城头最高指挥官的嘶吼早已变调,如同破败的风箱在拉扯,嗓子带着血腥味儿。巨大的烽燧台顶,早已准备好的、浸透了猛火油的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