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公!莒公乞降!!!!”
撕心裂肺的喊声尚未落下,齐军前排静止如同林海的戈矛之丛,如同被无形之手同时操控的木偶般齐刷刷前倾!动作整齐划一!刹那之间,一道由数不清的、冰冷反射着寒光的矛尖戈刃交织而成的、比城墙上尖刺更密集更致命的丛林,织成一片将任何血肉生灵顷刻撕碎扯烂的死亡壁垒!如毒蛇吐信,骤然出现在使者马前寸步之处!尖端离马首不足三尺!
“唏律律——!”坐骑惊恐到极点!嘶鸣声惨烈如裂帛响彻死寂的旷野!前蹄疯狂扬起,几乎将背上的骑士掀落!那卷帛书脱手,落入冰冷泥泞,被战马混乱踩踏的后蹄踢踹裹入污秽泥水之中!使者从受惊倒仰的马背上狠狠摔落,啃了一嘴湿冷的泥泞。那卷象征着屈服的布帛跌进冰水泥淖,被他自己慌乱翻滚起身的双脚下意识地踩踏、陷入泥土之中!使者惊恐莫名,挣扎几下想抓起那帛书,手臂却抖得如风中残柳,连那份已经污秽的投降信物都无法再次举起。
战阵中央,立于主将青铜战车高台之上的齐国主帅,身如铁铸冰雕。玄甲披霜,巨大的兜鍪阴影覆盖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轮廓冷硬如削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波澜、深不见底的幽暗眼瞳。那目光如同冻结万年的冰锥,在那泥泞中正欲挣扎起身的使者身上毫无波澜地一掠而过,如同掠过一块枯槁的石头、一丛朽败的荒草。
“嗬……”喉间一声轻微却仿佛带着冰层冻结的、低哑的叱音。
声音落下的刹那!
主将身边那位身躯魁梧如巨熊、全身裹着金红鳞甲、头盔插着三支朱砂染就、象征最高传令权威的巨大雉羽的执旗金钲官,手中那柄由铜鼓与金钟共同铸就、象征杀戮神权的巨大铜钲猛地抡起!
“铛——铛——铛——!”
三声极其急促、高亢尖锐得如同地狱判官催命符咒的金铁巨响,撕裂了初春黎明凝冻的空气!它穿透耳膜,直刺灵魂!是最终的血祭宣告!
金钲余音未绝!
“嗷嗷嗷嗷——杀!!”一声撼动天地苍穹的咆哮从沉默的黑色军阵最深处猛然炸开!如同沉寂的死亡岩浆轰然冲破地表!汇合无数血性喉咙喷涌出的巨大声浪!钢铁洪流骤然咆哮!冲在最前排的赤膊悍勇死士如黑色的海啸狂潮猛扑向那低垂的城墙!
“咚——!!”沉闷如击天的恐怖巨响从城门洞深处爆发!数十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索盘绕、汗气蒸腾如同蛮荒巨兽般的大汉,齐声呐喊着原始的号子!他们迈着整齐沉重的步伐,肩扛那裹着层层厚铜箍、其上布满狰狞狼牙倒刺的巨大攻城槌“狼牙”的末端!以万钧之力带着山峦倾覆般的动能,狠狠撞击在紧闭的城门巨闸正中!
整座城楼猛烈摇晃!仿佛被上古凶兽直接撞在了心脏要害之上!顶门的碗口粗巨杠同时发出令人牙齿酸倒、几欲碎裂的“嘎吱——轰”恐怖呻吟!门楼上无数瓦片、朽木、碎土如瀑布般簌簌倾泻而下!砸在城门洞内惊恐士兵的头上身上!
“弓箭手!!!齐射!!放!!!”城头上守将嗓音劈裂得如濒死孤狼!尖锐凄厉的嚎叫穿透云霄!
“嗡——嗡——”
瞬间!城垛后方无数弓弦震颤的密集蜂鸣声撕裂天穹!箭矢密集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裹挟着死亡尖啸倾泻而下!如同骤然而至的暴雨泼落在冲击城门的齐军阵列最前端!
“噗!噗!噗!”利刃入肉的沉闷声音伴随着数名赤膊猛士的哀嚎被淹没!
然而齐军后阵!数具高度超过城墙两倍以上、如同移动楼宇般的巨大楼橹车,被数百名推车士卒吼着号子、拼命挣扎在泥泞中推入射程范围!楼橹顶端宽大覆着多层坚韧生牛皮的厚甲平台上,“铮铮铮——”机括扳动声炸响!数量更多、力道更劲、带着撕裂空气之尖啸的巨大重型弩箭遮天蔽日地从楼橹之上向下泼去!力道之刚猛!瞬间穿透垛口后脆弱的木制大盾!撕裂皮甲!扎穿血肉!惨叫声猝然在城头各处炸开!成片成片莒卒的身影在垛口处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向后栽倒、跌落!
“顶住!顶……”守将血染征袍,声音已被绝望吞噬。
“南城门……西门……”另一个绝望的声音撕裂战场,“城垛已塌!齐贼……齐贼登城了!!”声音未落!惊天动地的撞击又至!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宏大、更具毁灭性的爆裂巨响裹挟着城楼崩溃的木头砖石碎裂声震撼了整个战场!伴随着山崩地裂般无法阻挡的狂野呐喊、尖锐金属交击声、兵刃砍入血肉骨头的瘆人闷响、混杂着惊惶到极致的凄厉哭嚎声冲上云霄!
莒都最后的一道城门巨闸!在象征着齐国力量与愤怒的攻城槌“狼牙”持续不断的疯狂轰击之下,如同朽烂的巨木,轰然破碎炸裂!吞噬一切的黑色巨口彻底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