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强倒下那刻,“轰隆!”一声巨大闷响,前方屏风被人从内向外狠狠撞开!木框屏布碎裂散落!
撞开屏风的正是方才冲过的栾施!他还未看清屏风后景象,数道铁塔般黑影已从两侧呼啸而至!那是追上来的田无宇亲卫!他们毫不留情,沉重的戈、戟带着劲风,如同数道霹雳同时砸落!栾施连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被沉重的戈头和戟刃重重砸中后背双腿!
“啊——!”凄厉得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叫骤然撕裂夜色。
骨骼被重力击碎的“咔嚓”声令人牙酸耳麻。栾施向前扑摔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破麻袋般砸在屏风后的玉墀上,四肢呈现诡异角度弯曲,口中喷涌出的血沫染红了冰凉晶莹玉石地面。他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珠不甘地死死瞪向灯火幽暗的内寝方向,喉咙里只剩含糊咕噜血泡破碎声,生命迅速地从这双不肯瞑目的眼中流逝干净。
内寝深处最后一道锦幕被猛然掀起!当值侍从簇拥着惊恐万分的齐景公姜杵臼出现在众人眼前。景公脸色惨白如同素缟,穿着就寝的素色丝衣,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玉墀之上。他显然刚从榻上被惊醒,目光还带着巨大震惊和茫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自己外殿屏风口、身躯严重变形扭曲、口中涌出血沫的栾施,还有不远处长廊下死状凄惨的高强尸身,以及满地狼藉、触目惊心的淋漓血污!
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猛冲鼻端!年轻的国君浑身无法自控地剧烈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愈发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强忍着腹内剧烈翻搅的呕吐感,瘦弱肩膀微微耸动。他下意识抓紧身上单薄丝衣,紧攥布料手指骨节尽数突出变白,惊惧茫然的目光缓缓掠过眼前杀伐未消的甲士、地上尚温的死尸、以及廊道上大片大片刺眼流淌粘稠的猩红血泊。
田无宇收剑还鞘,剑刃入鞘时金属摩擦发出的“锵”声在此时死寂无声的内寝外分外刺耳,也瞬间割破了凝滞空气。
带着一身的寒冽杀气与未褪的血腥,田无宇排众而出,在景公面前约十步距离稳稳站定,单膝跪地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身后鲍牵及甲士也随之“哗啦”跪倒一片。冰冷的铁甲触地声冰冷坚硬。只是此刻任何一丝声响都似乎敲打在人心头绷紧的丝线上。
“臣,田无宇,及鲍牵,”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搏杀后力竭沙哑,却在死寂中被听得清清楚楚,“救驾来迟,令君上受惊,罪该万死!”他将头盔摘下置于脚畔冰凉玉墀之上,低垂首级,姿态恭敬无比。
玉墀冰凉触感透过素色绢袜渗入脚心,齐景公姜杵臼紧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嘴唇,目光从田无宇低垂恭敬头顶,缓缓移向他玄色甲胄上几处未干透的暗沉色湿块和淋漓血污,再扫过跪拜在地却腰背挺直如同劲松、带着铁血杀伐气息的鲍牵。地上栾施和高强扭曲的尸身、满眼流淌触目惊心的猩红血液,连同这森严冰冷的宫殿气息,还有眼前这群解除了他巨大威胁却带来另一种无形压迫臣子……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从景公紧握丝袍指端一直传递到微微耸动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冰冷凝滞空气灌入堵塞胸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二位卿……平息叛乱,护卫宫禁,有功于社稷。请起。”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从喉咙深处艰涩地挤出来。
“谢君上!”田无宇与鲍牵齐声应答,声震梁柱。两人同时起身,甲胄鳞片摩擦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哗啦声,在这死寂得如同坟墓的内寝外廊中异常刺耳。
田无宇抬起头,目光如冷电划过地上栾、高不成样子的尸体,最终锁定景公那双带着惊悸余波、尚无法聚焦的黑眸。他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种不容置辩的掌控与稳定气场:“栾施、高强已伏诛。然其家甲余孽与党羽尚散布城内,必趁乱生事,祸害临淄。臣请即刻收整兵马,扫荡二贼巢穴,肃清阖城,以绝后患。请君上允准!”
他话语中“肃清”、“以绝后患”的字眼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景公心鼓上。年轻的国君看着田无宇那张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冷峻面庞,眼角的余光瞥到廊下远处血迹未干的斑斑驳痕。此刻眼前这个男人,带着数百杀气腾腾的甲士,堵在这刚刚发生流血冲突的宫禁之地,向他这位“君上”请求去“肃清”两位曾经势焰熏天、如今已化作冰冷尸骨封君的势力……
这哪里是在请示?这分明是……最后通牒式的宣告。
一股寒意沿着景公脊椎爬上后颈,但另一种微妙直觉更为紧迫——他几乎说不出任何拒绝或拖延的话语。景公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一下,如同吞咽下刀片般艰涩疼痛。
“准……准卿所请。”他吐出的声音依旧微微发颤,但其中已强行注入一丝君权象征性的力量,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务要……迅捷,勿使……城中百姓骚动过甚。”苍白手指紧扣住丝衣一角,攥得指骨惨白。“肃清阖城”四字背后蕴藏的血雨腥风与权力洗牌,已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