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姬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看待死物的漠然!她所有的狠毒、算计、妩媚,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你…你…”戎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吕光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龙榻之上。
齐灵公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半坐了起来!他枯槁的身体倚靠在厚厚的锦被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吕光!那眼神中充满了惊骇、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复杂情绪。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寝殿中,轰然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寝殿。唯有殿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哭嚎声,以及殿内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提醒着这里并非幽冥。
吕光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龙榻。他的脚步很稳,铁靴踏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如同丧钟的鼓点,敲在戎姬和公子牙的心头。
戎姬瘫软在地,华丽的衣裙铺散开,像一朵迅速凋零的残花。她看着吕光越来越近的身影,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不断逼近的死神。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护驾!来人!护驾啊!杀了他!杀了这个逆贼!”
然而,殿外那些沉默如山的甲士,无一人动弹。殿内仅存的几个内侍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公子牙被母亲的尖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哭都忘了,只是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兄长”步步逼近。
吕光对戎姬的尖叫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榻上的齐灵公身上。
灵公半倚着,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锦被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吕光,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那眼神中,最初的惊骇与愤怒,在吕光冰冷的注视下,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悲哀和…洞悉。
十年了。那个被他亲手放逐到苦寒边地,欲除之而后快的儿子,如今以这种方式回来了。带着滔天的杀意,带着染血的兵锋。
吕光在榻前三步处停下。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上,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珠,在残灯微弱的光线下,颤巍巍地凝聚,然后,“嗒”的一声,滴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刺目的血花。
这轻微的声音,在死寂的殿中却如同惊雷。
“父王,”吕光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儿臣,回来了。”
灵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盯着吕光,又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地上那朵小小的血花,再看向吕光身后,那黑压压一片沉默的、如同雕塑般的甲士。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戎姬和惊恐万状的公子牙身上。
“你…你…”灵公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砂纸摩擦,“要…如何…”
“清君侧,诛国贼。”吕光的回答简洁而冷酷,如同他手中的剑锋,“还齐国,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戎姬和公子牙。
戎姬接触到那目光,浑身剧颤,如同被毒蛇盯上。她猛地尖叫起来:“君上!救我!救救牙儿!他是你的儿子啊!吕光!你这个弑父杀弟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公子牙也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恐惧让他爆发出凄厉的哭喊:“父王!父王!我怕!我怕!救救我!救救我!”
灵公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哭喊的幼子和绝望的爱姬,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指向吕光,想呵斥,想阻止…
然而,吕光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灵公一眼。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一道凄厉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在昏暗的殿中骤然亮起!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闷响!
公子牙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到了极致,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冰冷的剑尖,正从他华丽的锦袍前胸透出,带着温热的血珠。
戎姬的尖叫声也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那柄滴血的长剑,如同闪电般刺穿了她儿子的心脏!
“牙…牙儿…”戎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疯了一般扑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