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着莱国最后权柄的守护府邸!
那里,是莱子最后可能的藏身之所!是齐王点名要的猎物!
莱子的守护府邸此刻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齐军甲士一层紧挨一层,密不透风地封锁了府邸的前后大门和所有围墙豁口。那残破的围墙外,只有一双双冰冷如霜、毫无情感的眼睛,手中紧握的兵器在初露的晨曦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大门早已被沉重的撞木轰开,残破地歪倒在一边。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杂乱地丢弃着一些破旧的衣箱和零散的家私,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沾染了暗红印记的雪花。
厚重的军靴踏过积雪,发出规律的“嚓、嚓”声。晏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破败的府门之外。他并未立刻进入,而是如同铁铸般立于门槛残骸之上,玄铁重甲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缓缓扫视着这片混乱的庭院——倒塌的门柱、布满血迹的阶石、几具歪斜倒地的卫士尸体……目光最终定格在庭院中央那片已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冻土地面上。
在那里,莱子仰面倒卧。身上那件象征王权的陈旧赭色丝袍已被撕裂多处,沾满了泥污和血渍。一件单薄褪色的深衣胡乱裹在外面,完全无法抵御严寒。枯瘦的胸腔上,一柄形制古朴、镶嵌着绿松石的短匕首深深没入心口,只留下冰冷的骨角柄露在外面,如同插在祭坛上最后的牺牲。暗红色粘稠的血液在他身下极其缓慢地蔓延开来,但瞬间就被冻硬的土地和冰冷的空气凝结住了,形成了一片边缘不规则、夹杂着冰晶的、如同劣质朱砂涂抹在大地上的暗红色印记。他灰白干枯的面颊上,眉毛、睫毛、乃至几缕散乱垂落的稀疏头发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如同戴上了一副惨白诡异的死亡面具。冻得青紫的嘴唇微张着,似乎想吐出最后一口气息,却被寒流生生冻结在喉咙里。那双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瞪着冬日清晨灰蒙蒙、毫无暖意的天空,瞳孔早已彻底扩散开来,凝固在最后的混沌和绝望之中,映着那冰冷破碎的穹顶。
晏弱的眼神落在莱子的尸体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缴获、但已失去所有价值的破败祭器。那目光深邃如同古井,掠过匕首上的绿松石,掠过那布满冰霜的面孔,没有丝毫的悲悯、慨叹,甚至没有胜利者应有的快意,只有一种完成既定指令后的冰冷评估。如同经验丰富的屠夫审视砧板上已断气的牲口。那表情,比周围的寒风更加凛冽。
他缓缓走近几步,沉重的铁靴踏在被血冰和污雪覆盖的石板上,发出极其轻微却又令人心悸的“嘎吱”碎裂声。他在莱子尸体旁停下脚步,靴尖距离那摊凝滞的暗红不到半尺。他微微低头,俯视了这具亡国之君最后的面容大约一息的短暂时光。然后,便毫无留恋地移开视线。脚步继续向前,踏过院中的狼藉,径直走向府邸深处那几间尚算完整的厅堂——那里,据说供奉着莱国宗祠最后的神位象征,以及代表着王权传承的、沉重无比的古朴祭鼎和礼器。
风雪不知何时又急了起来,呜咽着席卷过刚刚经历一场短暂而残酷搏杀的棠邑城。鹅毛般的大雪迅速将街道上、府院门前那些来不及收敛、甚至正在断气的尸体、破碎的武器和四溅的血迹统统覆盖在新的白色之下。只有齐军那巨大、厚重的黑色旌旗,被士卒用力升上城内最高处那已被烧得焦黑的、只剩下光秃秃木杆的城楼旗杆。大旗瞬间被狂风猛地扯开,在漫天大雪中发出巨大的、如同裂帛般的咆哮!旗上的狰狞玄鸟图腾在风雪中狂舞,冰冷地、漠然地、永恒地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一个沾满血污的、属于齐国铁蹄的新时代——的降临。
风中,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尚未飘远,便已被极度的严寒冻结成无数肉眼难辨的腥甜冰晶,沉重地、无处不在的,渗入了每一块烧焦的城砖,每一寸被血浸透的冻土,每一间倒塌茅屋的椽木,以及所有幸存者从此将永远被噩梦缠绕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