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叔牙!他本人到了!
鲍叔牙带着一身凝结暗红血块、裹满雪泥冰尘的玄色大氅,如同卷着森然煞气的黑云,迈着沉重而急切的步伐,从通往粮廪区的小道尽头疾步踏入!他所过之处,冻硬的泥地留下深深的脚印!他在人丛前猛地刹住身形,带起的寒风让火把火焰剧烈摇曳,他披风上冻结的冰渣“簌簌”落下!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目如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充满毁灭意味地剜在那个正带头闹事的疤脸偏将脸上!那目光仿佛带着实体般的穿透力,要将对方生生钉死在原地!
“鲍……大将军……”那偏将被这恐怖的眼神盯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下意识后退半步。
鲍叔牙胸中积郁数日的怒火、对石祁子的切齿痛恨、粮车被焚的滔天之怒,以及更深层的对这场不得不手足相残战争的痛苦,此刻尽数汇聚成焚天烈焰!暴怒之下,他甚至没有拔剑,而是猛地一抬腿,狠狠一脚踹向地上半块被冻裂松动的铺地大方砖!
“轰!”一声闷响!
那块坚韧的青石方砖竟被这蕴含巨力的一脚踹得四分五裂,大小不等的碎石带着可怕的呼啸声,如同炮弹般直直朝着那惊恐偏将的下盘飞去!其中一块棱角尖锐、足有拳头大的碎石,狠狠地砸中偏将大腿外侧铠甲最薄弱的接缝处!
“哎哟——!”疤脸偏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大腿剧痛钻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狼狈不堪地向后一个趔趄!幸得左右几名同样惊慌的亲兵手忙脚乱地抢上前,七手八脚才勉强将他架住,避免当场栽倒的狼狈。
“给我拿下!!”鲍叔牙的声音如同滚过布满冰棱的河道,刺耳生寒,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革去营官之职!拖下去!军棍重重四十!打完丢进后营火头军!归营待罪!”冷酷的命令如同寒冰铸成,斩钉截铁,不容任何人质疑!
那几名亲兵脸如死灰,看看将军可怕的眼神,又看看惨叫的上官,哪里还敢有半点犹疑?两名强壮军士立即上前,不顾偏将哀嚎,反扭其臂膀便要拖走!周围的军卒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将头颅深深埋下,呼吸都停滞了!
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求情!
鲍叔牙布满血丝的双眼环视仓廪前众军卒,那暴戾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扫过一张张惶恐或羞愧的脸:
“都给我听清楚!竖起你们的狗耳朵!!”他声如裂帛,震得火把烟灰簌簌落下,“这漕邑仓!这仓里的每一粒米!每一把草料!是大军的命!是数万兄弟活下去的指望!谁他娘的敢乱动一粒粟米!就是乱我大军的粮道!就是坏我齐国伐卫的大业根基!就是——鲍某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同寒冰利刃,钉在每一个人心头,一字一句,如同刻刀凿下:
“都给我看紧了!死死守住大门!谁敢靠近大门十步之内!擅动粮草者!格杀!勿论!再犯者,立斩!悬首!示众!让这漕邑全城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后的咆哮声震得粮仓屋檐上的积雪都簌簌滑落!随即又化为更沉重的、如同凝滞铅块的余韵,死死压在每个士兵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死寂!比寒冬更深沉的死寂重新覆盖了这片被火光映亮的仓前空地!只有火舌舔舐油脂的“噼啪”声、受伤偏将被拖走时的闷哼声在死寂中回荡。
几乎在鲍叔牙咆哮声落下的同一刻,粮仓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发出一阵艰涩的“吱呀”声响,从内向外推开。
管仲领着两名吏员沉稳地走了出来。一名吏员提着沉重的算筹箱,另一名则抱着厚厚一摞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木牍、竹简。火光跳跃下,映出管仲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眉宇间的沟壑深陷,眼窝下带着浓重的青影。然而,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却仍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幽微。他平静地看了一眼余怒未消、胸膛仍在起伏的鲍叔牙,微微点头致意:
“鲍将军治军严峻,执律如山,乃我齐军上下之幸,更是此战之根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肯定了鲍叔牙刚才铁腕处置的必要性与正确性。
随即,管仲的目光越过仓前那些惊魂未定、僵立如偶的军卒和押粮民夫,落在那位臂缠麻绳、死攥账簿的中年属吏身上,朗声宣告,声音在这料峭寒风中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清晰与穿透力:
“国事艰难!粮草即为国脉!然民生疾苦,亦不可废驰不顾!”他抬起手,指向粮廪深处,“军粮命脉,不容轻动!但赈济城中幸存百姓,亦是存续我仁义之师之本!传我相令:即日起,全城老弱,无论原籍是否卫人,每户每日凭此粮仓吏员所发之临时符验,于仓廪西侧角门,由我军兵士监管执发,领粟米半升!于各里指定之处,统一设点,当场煮食施放稠粥!所有民众,只准就地食用!严禁夹带归家!违者没收符验,取消给粮!以防奸细夹带!”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锐利目光直刺那名主簿:“汝为仓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