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祝辞古奥艰深,字音拗口,如同千万年铜锈摩擦出的叹息!
“噗嗤——!”
力士手中巨钺猛地挥落!血光冲天飚射!滚烫的牲血如同怒放的血色喷泉泼洒在冰冷的祭坛冻土之上!浓烈的血腥气瞬间被寒风卷散,弥漫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口鼻之间!力士上前割下尚在微微抽搐的牛耳,以玉盘盛起,高举奉至单伯身前。
单伯枯瘦如同鸡爪的手指紧握住一支粗长的朱砂笔,蘸饱浓稠朱漆。他手臂剧烈颤抖着,在那只尚存余温、惨白失血的牛耳内面,无比吃力却极为凝重地画下一个繁复、古老、象征着鲜血盟约永恒的纹路符记!最后一笔落下,他枯瘦的身躯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摇晃,仿佛那一笔朱红消耗了他仅存的生命力。他以滴血的笔尖指向祭坛上血腥刺目的牺牲,字字艰涩如刀刮骨头:
“歃……血!”
祭酒官肃然以青铜大爵盛满半凝结的滚烫牲血,率先递于齐桓公面前。那浓重的铁锈腥气几乎要将人窒息。桓公双手稳稳托起沉甸血爵,踏前两步,径直走到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闪烁的卫惠公面前。两双同样锐利的眼睛在寒风中短暂交接,无声的电光激烈碰撞。
“卫侯!”齐桓公声音沉浑如浪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逼。
卫惠公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屈辱与不甘,但最终还是伸出一双微颤的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血爵。他屏住呼吸,猛然仰头,灌下一大口腥臊滚烫的粘稠血液!随即狠狠用手背擦去溢出唇边的血渍,将爵重重递回。
酒爵带着卫惠公的血腥气息,传递下去。
郑厉公——这位以阴鸷强横着称的国君,面无任何表情地接过血爵,双唇紧抿成一道冷酷的直线,仰喉将其一口干尽,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他砍下敌首时般果断。
面色惨然如死人、深衣下双腿还在不住颤抖的宋公御说几乎是闭着眼、带着赴死般绝望灌下这杯腥血!腥气入喉,屈辱感如同毒虫啃噬他的五脏,全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栗。
陈宣公杵臼接过酒爵时,喉结明显滚动了几下,最终咬紧牙关,强忍着腹内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仰头将其饮尽。
曹伯射姑量最浅薄,他几乎是捏着鼻子抿了一口,浓烈的血腥气立刻引爆了他脆弱的胃,立刻剧烈地呛咳起来,脸色涨得如同猪肝。
五国之君饮尽牛血!盟坛之下!五国甲兵鸦雀无声!如同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潮!万千道目光死死锁住那方传递着血契盟誓的酒爵,更凝注于那方高高在上、象征着古老秩序最后余威的黻纹王纛!
祭酒官接回第五只空爵。齐桓公再次踏上坛阶最中心!他霍然转身!如雄狮般面对坛下五方军阵,眼神灼灼似熔岩点燃天地:
“血誓已成!盟契初铸!自此而后……”他陡然停顿,右臂如龙腾空,直指那乌云翻卷的苍穹,“我等当——尊崇天子!亲睦诸侯!保民安境!同讨不臣!五国一心,生死同契!矢志不渝!”
“尊周天子!睦诸侯!安百姓!扞疆土!五国同心!”管仲那如浑厚古钟般的声音,自坛下轰然拔起!第一个响应!
如火山骤然喷发!齐军方阵那密集如林的玄色铁流率先沸腾!战旗怒卷!无数戈矛以撼动大地之势重重顿地!如万雷炸响!
“尊周安民!五国同心——!” “五国同心!生死共契——!” 排山倒海的呐喊混合着兵甲撞击声直冲云霄!
巨大的声浪如同无形的铁拳,狠狠撞在陈军阵列!那如火焰般的赤色方阵瞬间被点燃!紧接着是卫军深沉的黑色壁垒!再是郑军苍茫的素色锋矢!最后是被这狂暴力量席卷、已无从选择的曹军朱旗!五道颜色的钢铁浪潮狂啸着、彼此应和、相互叠加,最终汇合成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恐怖风暴!吼声如实质的冲击波在鄄地上空来回冲撞!大地隆隆作响!
万千兵卒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与狂热血誓中跪地叩首!唯有高台之上那面威严的黻纹纛旗之下,被寺人死命搀扶住的单伯那枯槁身躯猛地一晃,口鼻之中竟无声地溢出一缕细细的血线!
残冬的尾巴依然带着刺骨的杀机,死死拖拽着鄄地荒原。只是风刀在呼啸中隐约带上一丝极微弱、极不明显的湿润暖意,预示着不可阻挡的复苏。去冬那座象征着初次媾和的土台旧址旁,一座更加恢弘雄伟的九级阶梯高台拔地而起!新土的湿润气息尚未被风霜全部封冻。每一级阶石都象征着周室名义治下的九州疆土。台顶异常开阔,中央位置赫然矗立着九尊硕大无朋的青铜兽首巨鼎!鼎身狰狞饕餮、盘虺缠绕,兽口大张如同吞噬一切!
环绕高台一周,“齐”之玄黑沉雄、“陈”之赤焰如炽、“卫”之黑青凛冽、“郑”之纯素如霜、“宋”之玄端青缘……五方诸侯的大旗以严密阵势迎风舞动!
台下旷野!五方强军如龙盘虎踞!刀矛林立如狂野森林!战车云集如海!披着彩纹皮铠的雄健驷马昂首长嘶!无数披甲战士列阵肃立,步卒方阵密如鱼鳞,锐卒方阵戈戟如林,弓弩手劲弩引而待发,冷铁寒光似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