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距城仅三里之遥的地平线上,烟尘遮天蔽日!齐、陈、曹三国联军的军阵森然铺展,如同三股来自不同方向的铁流,冰冷、沉重地汇合压境。齐军的营盘最为庞大厚重,连绵数里旌旗如墨云翻滚;陈军如一团炽烈火焰在银装大地上铺开;曹军则紧密如一方青黛印玺。而在三方旗帜组成的海洋之上,如定海神针般高高矗立、直刺穹窿的,正是那面由驷马重车撑起的巨大黻纹王纛!那古老的、暗沉的底色,那威凛狞厉的朱砂金线纹饰,在三国联军千旗万幡组成的汪洋中巍然独立!每一次巨大旗面的猛烈翻卷,都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商丘摇摇欲坠的城垣,也砸在每一个仰头凝视它的宋国甲士的心头!
城头守军被这面突然出现在兵戈丛林中心、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可怖王旗惊得窒息!宋国上卿、权柄在握的司马子鱼,正将布满粗硬老茧的手指狠狠扣在冰冷箭跺剥落的土石缝里,手背青筋如老藤虬结暴起!他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困兽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纛旗下那辆华贵轺车上枯槁如同朽木的单伯身影,然后又死死转向王纛四周那一望无际、拱卫森严的齐陈曹联军铁阵!那密布如林的戈矛,在朔风中凝聚成一片令人绝望的金属寒流!“姜小白……”子鱼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如同啃噬着苦胆,“竟能搬动……这等旧旗……”
“司……司马大人!”一名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偏将声音抖得不成调,“是……是黻旗!周天子……真……真的发王师了……合攻我们?”
子鱼猛回头,眼中杀机似要喷薄而出,染红脸颊!“放屁!闭上你的狗嘴!不过是一块旧抹布!是齐国扯来装门面的旗……”
“嗤——!”
他话音未落!一声极锐利、撕裂空气的尖啸自城下联军阵列中骤然激射而至!一杆三尺余长、簇头乌黑沉的狼牙重箭!带着穿金裂石般的恐怖锐响,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诡异的弧线!
“笃!”
沉重撞击声就在子鱼身旁两步外炸开!箭簇深深贯入城楼望台朱漆巨柱!粗大箭杆剧烈颤鸣!尾羽尤自嗡动!而那箭杆之上,清晰无比地捆绑着一卷素白帛书!
一名小校惊惶失措地爬过去,双手哆嗦着抠出那支力道恐怖的重箭,小心解下箭杆上的帛书,颤抖得如同筛糠般递给子鱼。
子鱼劈手夺过!粗暴地一把扯开绳结,将那方素帛猛地抖开——正中位置,赫然压着周天子那方赫赫朱红大印!字字铁画银钩,蕴着无边肃杀:
“……宋公御说,弑杀君父,窃占神器,背弃天子北杏盟誓,弃盟约如蔽屣,其罪罄竹难书,天地不容!今命齐、陈、曹、王畿之兵,奉天行诛!速开城门自缚请罪!如再执迷顽抗,则王师怒焰之下,满城焦土,无论贵贱长幼,皆同化为齑粉——天子制曰:灭尔宗祀!”
最后四个墨赤如血的大字,像四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子鱼的眼球上!“灭其宗祀”!!!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冰蛇,瞬间从子鱼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椎疯狂蔓延!刹那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狂怒、最后一点拼死一搏的血性!他死死捏着那方承载着灭顶之灾的素帛,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整条手臂都在不由自主地剧烈痉挛!这不单是刀兵加身的威胁!更是代表天下正统的礼法道义,对着叛逆之徒砸下的终极裁决!抵抗?那是在将整个宋国公室的列祖列宗钉上永世不得超生的耻辱柱!将宋国五百年基业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开城门!速速打开城门!寡人……寡人亲去!亲去迎候王师!”一个惊惶变调、嘶哑扭曲到几乎失去人声的尖嚎,如垂死之兽的嚎叫,猛地在城门楼内侧石阶处炸响!
宋公御说疾奔而至!他竟未着片甲!身上的玄端深衣凌乱地裹着,丝绦松散,一只赤舄竟甩落在阶梯上,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他面色惨白没有一丝人色,发髻歪斜散乱,额角不知撞在哪里鼓起一块淤青,跌跌撞撞冲出,像疯魔般猛扑到子鱼身前,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子鱼的臂膀,指甲隔着冰冷的甲胄几乎掐入肉里!身体筛糠般狂抖!
“子鱼!子鱼!快!放吊桥!开城门!寡人要去请罪!去迎王师!!”他声音嘶哑尖利,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子鱼脸上和城外那面无声飘荡却如山压顶的王纛间疯狂逡巡,语无伦次如同噩梦呓语,“那是王命!是天子之旗!不能抗!再抗……我们宋国……列祖列宗……就要葬送在你我手里了啊!”说着,竟腿脚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城砖上!浑浊的泪水混着冷汗和脸上的污迹滚落下来,在寒风中迅速冻结。
子鱼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瘫倒在自己脚下、因极度的恐惧与屈辱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