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混杂着牲血腥甜和浓郁土腥的空气,那冰寒直贯肺腑!喉结在剑锋下极为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被锁住的双肩缝隙间,一个低沉得几乎碎裂、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艰难而清晰地一字字挤出:
“…将…军…意…欲…何…为?” 声音并不高,却在这死寂般的高坛上异常清晰。
曹沫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前方——那里是虚无,又仿佛是他多年来梦魇的具象!耻辱、悲愤、对鲁国山河破碎的锥心之痛,如同熔岩般在他胸中奔腾冲撞!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他的身体如同最坚韧的机括死死绷紧,紧紧锁住齐桓公,滚烫的鼻息喷在桓公的耳际,如同烙印:
“齐恃强暴——!恃强凌弱——!背信弃义——!夺我汶阳田土!世代所依!沃野千顷——!” 他的声音因极度愤怒和压抑的哽咽而撕裂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熔岩喷溅而出,带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炽热和不共戴天的怨毒! “今日!若不尽速归还我汶阳全境——寸土不留!玉…石…俱…焚——!” 话音未落,他持剑的手臂如同铸就的铁柱纹丝不动,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份极致的绝望和疯狂,却如同火山喷发前大地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出来。那柄抵在桓公咽喉的青铜古剑,剑尖却似乎承受着主人灵魂深处激荡的狂澜,发出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这份决绝,已然赌上了鲁国和他自己万劫不复的未来!这已非外交交涉,而是亡国者押上最后国运的惊天一博!
坛上死寂!寒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唯有枯草在极远处的呜咽,以及更遥远的地方,传来几声不知是惊扰了飞鸟还是战马的微弱嘶鸣!
齐桓公小白感到颈项上那股要命的压迫没有丝毫松动,冰冷的剑锋似乎嵌入了他的血肉神经。他闭上眼睛,万分之一刹那间,无数念头在脑海风驰电掣般掠过:生,死,耻辱,霸业,眼前这张绝望疯狂的脸,更远处鲁庄公那张仿佛瞬间被抽去所有生气的死灰面孔……再睁开眼睛时,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已只剩下强行压抑的风暴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权衡!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巨大的生死阻力下艰难撬出,沉重得如同磐石:
“好…!汶阳之田……全境……归还鲁国!” 声音如同从寒潭深处捞出。这是一个被刀锋抵着咽喉榨出的承诺!是求生本能对帝王尊严发出的无声嘲讽!
曹沫听到这许诺,紧绷如同满月弓弦的身躯微微一震,锁住桓公双肩的铁臂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因骤然涌起的、混杂着狂喜、怀疑和巨大屈辱得以伸张的复杂情绪而更加僵硬!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那柄剑的颤抖竟奇迹般暂时平复了!
盟誓就在这样恐怖、压抑、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草草继续。双方君主在无数双充斥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下,在生死的胁迫下,在剑刃的寒光闪烁中,僵硬地完成了歃血的仪式。象征盟约的牲血被分别涂抹在两人干裂的唇上,那鲜血的腥甜气息,混合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硝烟和冻土的气息,成了这场名为盟誓、实为最极端劫持的会盟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当最后一个仪式完成,曹沫那双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齐桓公、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凶戾眼神中,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他并非撤回利剑,只是那份玉石俱焚的意志在得到承诺后,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本能的犹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万分之一秒——或者说,是齐国虎贲锐士等待了漫长无比的亿万年中等待的万分之一秒!
“咻——噗!”
几乎是无声无息!一道微不可查的青灰色身影——那是齐国护卫中身法最快、最擅长近身擒拿的宫卫都尉,在最精确的时间点、从最刁钻的角度,如同潜行的毒蛇,闪电般欺近!目标是曹沫持剑的右腕关节!动作狠辣精准!与此同时,另一侧早已蓄势待发的齐国健卒,如同扑食的猎豹,猛然自侧后撞向曹沫的下盘!这一撞之猛,裹挟着士卒身体全部的重量和冲刺力!
曹沫不愧当世悍将,即便在精神高度紧张中突遇袭击,武者的本能依然使他持剑的右臂猛地发力,试图格开那袭向手腕的擒拿!然而下方那沉重如山的撞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膝弯和大腿外侧!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重心顿失!
“保护君上——!”
炸雷般的怒吼声中,早已急红了眼的其他侍卫如同猛虎出闸!数条人影带着狂暴的杀气,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狠狠扑了上来!有的死死抱住曹沫的左臂,有的用身体护住齐桓公,有的直接箍住曹沫的腰腹试图将其摔倒!刹那间,曹沫被多名悍不畏死的齐国精卒死死缠抱住,锁住齐桓公的铁臂瞬间被强行扯开!那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