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鲁人——杀!!”
这声狂野的、撕裂长夜的咆哮仿佛引动天雷!紧跟在公子偃身后,三百锐卒同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源自血脉的狂吼!如同三百头破栏的疯虎!铁甲在骤然启动的撞击奔跑中铿锵摩擦!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哗啦!”为首的木栅车障被数个冲在最前的锐卒合力撞得轰然塌倒!沉重的车辆碾压着来不及逃开的醉哨!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公子偃的身影如鬼魅般撞入营区!手中短剑带起一道森寒的弧光,将一名刚从帐篷钻出、甲胄不整的都尉喉管割断!温热的血浆喷溅在他前襟!
“鲁军来袭!!”
“天杀的!快起……”
宋军营盘瞬间炸了锅!呼喊、咒骂、兵器碰撞和垂死的闷哼交织!火光人影在慌乱晃动中如群魔乱舞!反应完全慢了三拍的宋兵如同无头苍蝇!有些衣衫不整胡乱挥舞着未及挂上的戈矛!更多的如同睡醒的沙鼠,惊恐地寻找兵刃,又被身边人影撞倒!
“随我冲!杀南宫万!”公子偃甩脱剑上血珠,带着淋漓杀气,嘶声长啸,向着更深、火光更亮的营地中心——帅旗所在的方向猛扑而去!身后数百锐卒如一波死亡的暗潮,汹涌卷动!沿途帐篷被扯倒踩平!仓促聚拢的零散宋兵如同纸糊般被狂暴冲垮!血光在跳跃的火光下频频闪现!死亡在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郎城方向!沉闷如大地律动的战鼓猛然擂响!“咚!!咚!!咚!!!”一声紧过一声!沉重无比,撕碎了整个郎地战场的黑夜!郎城城门轰然大开!蓄势已久的鲁军主力如同崩断堤坝的洪流!铁蹄如雷滚过干硬的土地!沉重的车轮碾碎了地上所有阻碍!排山倒海的戈矛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山林,带着毁灭一切的声势,向着已成恐怖漩涡的宋营席卷而去!
真正的杀戮洪流降临!宋营彻底被恐惧撕裂!士兵再无战意!哭爹喊娘!如同炸巢的蜂蚁,丢弃兵刃、旗帜,疯狂地向周围黑暗的原野、向齐军营盘的方向狼奔豕突!
“鲁人!鲁国大军来了——!”
“跑啊——!”
无边的溃逃狂潮席卷!恐惧如同瘟疫,迅速蔓延!溃兵洪流冲垮了微不足道的营区界限,裹挟着绝望的声浪,狠狠撞向相邻的齐军营区!
夜色未央。齐军主帅鲍叔牙高大的身躯矗立在中军帐外的高地之上,厚重的大氅被夜风吹拂。远处郎城城头,灯火通明,映出城墙上一排排森然林立的甲士身影。而那齐宋两军联营相接的边界地带,如同地狱岩浆喷发般翻涌起毁灭的狂潮!原本属于宋军的营区方向,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惨烈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铁器撞击声和大地被践踏的轰鸣混合成一片绝望的交响!火光冲天,将半边夜幕染成血色!
更可怕的是,那片崩溃的浪潮正不可遏止地冲撞起齐军仓促竖起的营栅!深红色的鲁军大旗,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那片翻腾崩溃的浊流中凶狠地穿刺、搅动,疯狂地切割开一切试图阻拦的微弱抵抗,将更多的溃退巨浪推向齐军营盘腹地!
“报——!”
一名军校滚鞍下马,踉跄奔上高地,头盔歪斜,脸上血汗污泥混成一团,声音嘶裂了喉咙:
“大帅!宋营……宋营已崩!鲁军主力冲开宋军前阵……已然……已然杀入我军……我军左侧营盘!溃兵冲垮了前营栅障!弟兄们……顶不住了!齐宋两军兵马裹在一起……乱成一锅浑汤!我军甲士无法结阵啊!”
鲍叔牙没有回头。他扶在腰间剑柄上的那只手,指关节猛然凸起、攥紧、直至泛出一种瘆人的青白色,剑柄上的兽首吞口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那沉稳如铁的脸上,肌肉如同石刻般僵硬抽搐!牙关死死咬合,一股浓重到极点的铁锈血腥味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烧灼着他的口舌!
他灼灼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那片翻腾的血肉地狱和震天的喧嚣,死死钉在郎城高大城楼最高处那杆巨大的“鲁”字王旗之下——那仿佛有一道如岩石般坚韧冰冷的目光,刺透了无边的黑暗与喧嚣,牢牢锁定着他!一丝恐惧的裂纹,终于在鲍叔牙坚固如磐石的心防上无情地蔓延开来!南宫万已败,宋军已化为吞噬一切的溃兵狂潮!若此刻不退……这支耗费心血打造的精锐,极可能被这裹挟着死亡的浊流彻底吞噬、碾碎!
鲍叔牙猛地吸了一口饱含血腥与焦糊的、灼热的风,从紧咬的齿缝间,如同金属刮擦般迸出两个字:
“拔——营!”
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碾碎了心志的沙哑和惨烈。
“后军变前!结圆阵!弓弩断后!交替掩护——”他猛地转身,背脊绷得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退!兵!北!归!”
郎城高大的门楼上,曹刿单薄的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