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此乃兵不血刃,而收天下之心之道!至于兵戎战阵,当为最后手段,‘先礼而后兵’,方显霸者气度!”
齐桓公彻底呆住了!他从未想过,“争霸”二字背后,竟有如此宏大精妙、丝丝入扣的治国方略和外交权谋!管仲所言,从治国根基到外交纵横,从民生细故到天下大势,环环相扣,巨细靡遗,竟无半句空谈,无一不是切中要害、行之有效的良策!如同一幅无比壮丽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通向那梦寐以求的、至高无上的王座!他只觉得热血沸腾,口干舌燥,猛地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汤,仰头一饮而尽!似乎要用冰凉压下心头的狂躁。放下杯盏,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管仲,那目光中,所有芥蒂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人才的极度渴求和一种相见恨晚的狂喜!
“孤……寡人!错矣!大错特错!”齐桓公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他绕过石案,大步走到管仲面前,一把握住管仲的手,那手早已不再是死囚的手,而是一位足以托付江山社稷的股肱之臣的手!他用力地摇晃着,“昔日莒国道上,若非寡人命不该绝,几丧于卿手!然今日,若非卿胸藏丘壑,运筹帷幄,寡人安能得闻此经天纬地之策?!鲍叔牙所言极是!寡人宏图,非卿不能成就!管仲!自今日起,你便是齐国的上大夫!寡人将齐国上下政事,尽托于汝!凡卿所谋,如寡人亲为!凡卿所需,倾国以助!寡人与卿,共谋此不世霸业!!”
管仲任由齐桓公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份炽热的信任和沉甸甸的托付。连日来的生死颠簸、悲欢沉浮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最高的补偿。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然后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臣子之礼:
“臣管仲——谨遵君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必竭尽驽钝,助君上成就齐桓伟业!”
“好!好!”齐桓公放声大笑,笑声响彻这小小的庭院,震落了竹叶上的露珠,“快!备旨!宣召上大夫管仲入朝!”
翌日的齐宫大殿,晨钟悠扬。在文武百官或好奇、或震惊、或不解、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畏惧和妒忌的目光聚焦之下,管仲一身崭新的上大夫朝服,头戴高山冠,步履沉稳地踏上汉白玉阶。经过鲍叔牙身侧时,二人眼神交汇,无须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鲍叔牙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
高踞御座之上的齐桓公,声音洪亮地颁布了他的旨意:
“……拔擢管仲,为上大夫,总摄齐国国政,厘治百工,总督民生、赋税、军备、邦交诸般事宜!百官有司,见管仲如见寡人!违者,国法不宥!!”
“臣,管仲,谢君上隆恩!肝脑涂地,以报万一!”管仲再拜,接过象征权柄的玉笏,声音沉静而充满力量。
殿门外的阳光,灿烂地洒在殿内金砖之上。管仲走出大殿,步入一片耀眼的阳光之中。他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径直走向属于他的、代表着全国最高行政中枢的官署。案头上,竹简公文已堆积如山。仆役奉上崭新的笔墨。管仲端坐,展开一卷绢帛,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第一道命令是关于“官山海”——盐铁国营的调查与筹备事宜!
齐国霸业的巨轮,在一代名相的推手下,真正扬起了破浪的风帆!乾时的战场已被抛在身后,此刻是临淄城头崭新升起的、象征着秩序与新生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