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骤然变得狂野!齐桓公身先士卒,驭者狠狠鞭策战马,战车如同烈火狂飙,沿着鲁军中路因兵力抽离而骤然出现的短暂空隙,凶狠地楔入进去!齐军精锐齐声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流,紧紧护卫着君驾,锐不可当!挡者披靡!一名魁梧的鲁军偏将眼见齐君战车冲来,厉吼着挺矛跃马直刺齐桓公:“小白小儿!受死!”这一刺快如闪电,角度刁钻!
“君上小心!”生死一瞬,鲍叔牙猛地将齐桓公向侧后一推,自己则抢身挥剑格挡。“嗤啦!”沉重的矛尖擦着他的臂甲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甲叶崩飞,鲜血瞬间染红了臂膀!剧痛令鲍叔牙闷哼一声。齐桓公怒发冲冠,目眦欲裂:“贼子敢尔!”他稳住身形,毫不闪避,驭者猛拉缰绳,战车加速前冲。齐桓公借着冲势,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虹,精准无比地斜劈而下!那鲁将惊觉矛尖刺空,再想回防已是不及,剑锋已至眼前!
“噗!”
一道碗大的血泉冲天而起!斗大的头颅裹挟着惊骇的表情飞上半空,无头的尸身被狂奔的战马带出丈许才轰然栽倒!鲁军中军将士亲眼目睹主将被瞬间阵斩,骇得魂飞魄散!“将军死了!将军死了!”惊恐的喊叫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几乎是同时,鲁军侧后方杀声震天!国归父率领的奇兵如同神兵天降,在鲁军阵列的后背狠狠捅了一刀!无数齐军旗帜在鲁军身后燃起的火光中翻卷,如同死神的镰刀!
“不好!被包抄了!”
“快跑啊!齐军杀到后面了!”
退路被断,主将阵亡,军心动摇!原本就勉力支撑的鲁军阵线瞬间崩裂!士兵们如同炸窝的蚂蚁,哭喊着、互相践踏着向仅有缺口溃逃。公子纠的座驾在高处,目睹这突如其来的惨败,面无人色,由亲信护卫着,仓皇地向更远的丘陵逃去。公子偃阵亡的消息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垮了鲁人的意志。
河畔变成了屠宰场。溃逃的鲁兵被推挤入冰冷的河水中,沉重的甲胄成了催命符。齐军的长矛利刃无情地收割着生命,马蹄践踏着泥泞和尸体。鲜血染红了河水,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尘土,弥漫了整个战场。夕阳如血,将破碎的旗帜、倒毙的战马和层层叠叠的尸骸染成一片妖异的赤红。齐桓公的战车碾过战场,他立于车上,手中长剑滴滴答答地淌着血珠。他高举利剑,对着残阳,用尽力气嘶吼:
“乾时!今日归于大齐!!”
欢呼声响彻旷野,但齐桓公的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狂喜。鲍叔牙按着渗血的伤臂上前,面色凝重如铁:“君上,公子纠遁逃,鲁国根基尚在,虽胜不足喜。此战为扬威,亦是震慑。鲁人心中已惧,正是迫其臣服、献上仇寇之时机。”他言简意赅,却精准地点明了战争之外的深远图谋。齐桓公看着尸横遍野的焦土,听着远方尚未断绝的零星厮杀与伤者的哀嚎,缓缓点头。乾时的血染红了晚霞,齐国的霸业,踏着这沉重的第一步,初露峥嵘。
乾时战场上的血腥尚未被秋风完全吹散,齐军已然在距离鲁国都城曲阜不远的一处险要隘口扎下了坚固的营盘。旌旗猎猎,兵锋所指,杀气凛然。接连的斥候快马将鲁国的惶恐动向源源不断地送入中军大帐:曲阜城门紧闭,吊桥高悬,百姓闭户,兵卒惶惶;更有探子回报,公子纠一行如丧家之犬,狼狈逃入曲阜城内,躲入深宫不敢现身。
大帐之内,牛油巨烛噼啪作响,将晃动的人影投在帐幕之上。齐桓公面色阴郁,在铺着虎皮的巨大案几前烦躁地踱步。青铜酒爵重重地顿在案上,酒液泼溅。“可恨!”他低吼着,眼中怒火灼灼,“乾时一战,不过屠其羽翼!公子纠未得而诛之,召忽、管仲此等贼首尚在鲁地逍遥!若不斩尽杀绝,何以正国法?何以雪孤心头之恨?!叔牙!”他猛地停步,目光如炬刺向案前。
鲍叔牙正跪坐于一方木制的小案几前。他面前的烛光映照着那张儒雅而刚毅的脸,也映照着一卷徐徐展开的、打磨光滑的竹简。一支饱满的兔毫毛笔在他指间稳定地转动,墨汁乌黑,散发着浓郁的松烟气息。他闻声抬头,不疾不徐:“君上息怒。鲁国此时,正如惊弓之鸟,肝胆俱裂。大兵压境虽可破其城,然玉石俱焚,非上策。且我师长途跋涉,乾时虽胜亦自损。若以此信为刃,杀人于千里之外,何须吾等亲自染血?”他的声音异常冷静,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寒意。
“哦?信?”齐桓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快步走到鲍叔牙案前,俯身观看,“信中如何说法?快讲与孤听!”
鲍叔牙提笔蘸墨,微眯着眼,笔下字迹如刀刻斧凿,稳健而蕴含力量。他一边书写,一边沉声口述,字字清晰,如同冰凌相击:“臣鲍叔牙,顿首再拜鲁侯驾前——”
烛火摇曳,帐内一片沉寂。鲍叔牙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抵达遥远的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