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的十几人被身后的军士粗暴地提起!
“饶命!我家还有个……”
“高氏狗贼!不得好死!”
求饶与咒骂尚未成形……
“噗!!!”
“噗嗤!!!”
整齐划一的沉闷切割声骤然响起!仿佛无数熟透的瓜果在同一瞬间被利刃劈开!阔刃大钺撕开皮肉的黏腻声,斩断颈椎骨骼那种干燥脆裂的轻响,瞬间盖过了一切!
腥红滚烫的液体如同数道小小的喷泉,从断裂的颈腔猛地向上喷涌!无头的尸体骤然失去支撑,直挺挺扑倒,砸起一片尘土!十几颗头颅翻滚着落地,或怒目圆睁,或死不瞑目,在黄土地上滚出蜿蜒暗红的血线。断颈处的血液如同滚烫的溪流,迅速在地面上漫溢开来,肆意流淌,与泥土混合,形成一片迅速扩张的、粘稠泥泞的暗红色沼泽。刺鼻的腥气如同巨浪,轰然冲荡整个刑场!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压抑了许久的混乱喘息!后方原本跪伏的身影中,有人猛烈挣扎起来,喉头发出野兽被困濒死般的嘶吼!有人头颅深深地埋下,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更有甚者,身体软烂如泥,直接被刺鼻的血腥气冲得昏死过去。
大钺不断起落!“噗!噗嗤!咔嚓!”劈剁声连绵不绝,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更加浓烈的血雨!尸体扑倒声沉闷如击打湿鼓。血水汇聚流淌,越来越快,渗入干渴的黄土,在凹陷处汇聚成坑洼暗塘。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腥味令人作呕。
吕赤端坐在罗伞投下的阴影之中,身姿如磐石般稳固。那剧烈的血腥味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沉闷地撞进他的胸腔,五脏六腑猛地抽搐翻腾!喉头一股酸涩灼热的咸腥气直冲上来!他死死攥紧膝头华服下摆下冰冷的青铜佩玉!那玉璧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将那股几乎冲口而出的恶心强压下去!冕旒的珠串在眼前剧烈晃动,撞击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轻响。视野模糊一片,只有那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血色!
跪伏的身影一排排倒下,如同一片被残忍收割的麦子。泥地上的血洼在脚下逐渐连接成片。
当最后几颗头颅在喷溅的血雨中翻滚落地,沉闷的劈砍声终于停止。整个刑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余下粘稠血液流淌的“咕噜”声,以及尸体在高温下微微开裂的、极其细小的“嗤嗤”声响。血腥气浓郁得几乎凝固,直冲鼻腔深入肺腑。
那如山的尸堆之中,一件破碎的臂甲,染着紫黑的血污,半埋在一具无头尸身旁的污血泥泞里。臂甲的边缘,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略显笨拙的鱼咬绳纹——那是他亲手为临行的兄长刻下的记号!一道无声的霹雳瞬间贯穿他的识海!
司寇沙哑的声音如同锈刀刮过骨头,在令人作呕的死寂中响起:“逆贼首级,悬于四门!三日曝晒!尸身收敛,弃置乱葬坑!”沉重的鼓声应声而起,敲打着行刑结束的尾音。
猩红罗伞下的阴影中,吕赤猛地闭上双眼。指甲深深嵌进掌中那块冰冷的佩玉,尖锐的痛感刺入心髓。冕旒珠串在眼前疯狂撞击,奏响死亡的长诗。喉咙深处那股压下的血腥再度翻涌,比任何时候都更猛烈地顶撞上来,灼烧着食道,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无法抑制那股剧烈的呕吐欲望,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冰冷意志死死钉在原位,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石像般的端庄仪态。
新漆的帷幕散发出桐油与土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厚重地垂落,勉强隔开宫室间经年不散的血腥与朽坏气息。偌大的偏殿空旷而阴冷,初燃的几盏油灯挣扎着驱赶黑暗,却只能在冰冷的青铜蟠螭器皿和冰冷的青灰砖地上投下跳荡昏黄、被拉长的怪异影迹。白日刑场上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似乎仍如跗骨之蛆般渗入殿宇的砖缝石隙之间,凝而不散。
案几正中,一卷被血迹沁染得大半乌黑发硬的素帛刺眼地摊开着。帛书上墨迹因血液浸润而模糊扭曲,却仍可辨那笔锋桀骜、转折处刻意拖拽出刀剑般的凌厉划痕:“不威者骨不立”。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未干的鲜血重新描摹过一遍,透出一股狂躁嗜血的诅咒之力,正对着端坐案后的主人狞笑。
齐文公吕赤纹丝未动。素白的便服宽松,却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如纸剪。摇曳的烛光将他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指尖悬于那五个字上方,微微颤抖,久未落下。
深殿之外,风声呜咽如鬼泣,撕扯着新糊的窗纸。
细微如落叶的脚步声靠近。老内侍垂着眼,双手高擎一只漆木托盘,上面仅置一件器物——一柄青铜小刀。刀刃不过指长,形制古朴简洁,没有繁复纹饰,唯一特别的,是握柄末端镶嵌的圆形松绿石。幽绿的石头中央,有一点极细微的血沁,如同一只永不闭合的黑暗之眼。那是厉公无忌生前随身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