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滚烫黏稠的血珠飞溅而出,有几滴正喷溅在炉火暗红的铜鼎壁面上,“滋”地腾起几缕青烟。黑伯手中的短刃带着令人牙酸的力道,狠狠扎入厉公无忌暴露的咽喉侧方,直至末柄!
静岳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挣开搀扶的臂膀,踉跄一步,手中的短剑凝聚着胡公一脉最后燃起的血焰和沉沦齐国十载的所有暗夜悲鸣,如同最后的审判,精准而凶狠地刺入了那尚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卧榻之上,齐厉公无忌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他双眼凸出,那张曾经主宰无数人生死的面孔上,表情在瞬间凝固——极度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极其怪异的神情取代。那不是纯粹的痛苦和恐惧,仿佛有某种巨大的荒唐和不可思议在最后一刻攫住了他。他看着插在自己心口和脖颈上那两把简陋污秽的兵刃,看着执刃者脸上狂乱扭曲的憎恨和狂热,甚至……似乎闪过一瞬茫然的天真?仿佛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敢如此对他。
喉管破碎的孔洞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鲜红的血沫疯狂地涌出嘴角,顺着下颌流下,染红了素白的寝衣。那个被他强行搂在怀中的美姬终于发出一声高亢凄厉到非人的尖叫,手脚并用地从榻上滚爬下来,缩进角落的帷幕深处,发出呜咽般的尖叫。
厉公无忌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两下,如同一条被抛上滚烫铁板的鱼。他抬起一根颤抖的手指,徒劳地指向那些沉默逼上前来的、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模糊身影,嘴唇翕动,似乎想最后发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叱骂或诅咒。但破碎的喉咙只剩下风箱般的嗬嗬声,粘稠的血块堵塞了他的喉咙。那只抬高的手指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眼中那抹诡异的惊愕与茫然彻底凝固,化为了毫无生气的死灰。那空洞的瞳孔,依旧茫然地望着那高耸殿顶华丽却阴森的藻井。血,缓慢地从他身下的丝绒软垫边缘蔓延开来,沿着玉石踏板的精美纹路,无声流淌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片迅速扩张的暗红沼泽。
静岳看着厉公彻底死透的尸体,一口压抑许久的、混杂着黑紫污血的浓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仰面直直地倒了下去!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蟠纹地衣上,激起一圈微尘。
一个沾满湿冷夜露的早晨。
莒城官寺前那片原本空旷冷硬的石板广场,此时被密集的黑压压人头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身上散发出雨后土地的潮湿闷气和隐隐汗臭,头颅却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垂着,只敢用眼角余光互相打量、试探。一种巨大而空洞的寂静笼罩着人群,仿佛无数张嘴被无形的针线缝合住了,只剩下沉重压抑的呼吸,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昨日宫城内惊天动地的厮杀、骇人听闻的弑君消息如同惊惶飞鸟,早已扑棱着翅膀钻入莒城每一个角落。此刻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小民与微末胥吏,夹杂着几个同样面色惊疑不定的低级贵族。没人敢高声议论,更没人敢露出丝毫喜悦。
高踞于官寺前宽阔的青石阶之上,站立着一小簇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细麻深衣的年轻人。那衣料一看便非凡品,在清冷的晨光里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晕,束发的玉簪温润无瑕。然而他的脸色却苍白异常,几乎与衣袍同色。
他便是吕赤,昨日还如同宫闱阴影中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今日已成唯一的幸存者——暴君齐厉公无忌唯一活着的儿子。
空气如同紧绷的弓弦。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惊喘和压抑的低呼!只见数十个浑身浴血、拖着残肢的残兵,用粗糙的木板抬着几具惨烈的尸体缓缓步出官寺厚重的大门。这些尸体被小心地用素帛覆面,但露出的甲胄残片,断肢处参差不齐的巨大伤口,无不昭示着昨夜那场战斗是何等酷烈。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静肱和静岳的尸体,虽然简单处理过,但身上那一道道深可见骨、几乎撕裂整个躯体的致命伤口,在熹微晨光中依旧触目惊心。
一位须发灰白、身着象征德行与权威的玄端礼服的齐国老臣——大司徒踉跄着出列,扑倒在冰冷的石阶前,声音嘶哑悲怆:
“公子!”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石面发出清晰的闷响,“厉公……无道,神人共愤!其罪,彰于日月,昭于列祖!然宫变事急,国不可一日无君!”他颤抖着抬起头,老泪混着石阶上的尘埃,流下沟壑纵横的面庞,“胡公诸子……静肱、静岳……忠勇刚烈,诛除元凶,光复齐祚!然……然皆已……”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些覆盖着素帛的尸身,痛惜之情溢于言表,“……皆为社稷捐躯矣!”
人群中的低嗡声更响了,无数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些白布掩盖下的尸体,又小心翼翼地瞥向石阶上那个苍白孱弱的年轻人。
大司徒再次重重叩首,嘶哑的声音穿透压抑的寂静:
“国脉危悬,神器倾侧!臣等……泣血叩请,公子赤……继我大齐之祀,登大宝,承天命,救黎民于倒悬!”他身后的几个低阶大夫和几名族老也紧跟着匍匐下去,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