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血线如同粘稠的墨汁,沿着湿滑的青石地面蜿蜒流淌,最终汇入角落的排水缝隙,无声消失。一路之上,甲胄的碎片、撕裂的皮肉零落地点缀着这条隐秘的血腥通路。
冲出狭窄甬道尽头一扇隐蔽小门,血腥战场被瞬间抛在脑后。眼前豁然开朗,死寂如深潭般笼罩下来。
这里是齐宫核心禁地的后院。巨大的古树如同垂死的巨人伸展扭曲的枝桠,在惨淡月光下投下诡谲阴森的庞大黑影。风从远处空旷地带呜咽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旋舞,带着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不祥的寂静。亭台池阁朦胧的轮廓在昏暗中勾勒出陌生的剪影,寂静得只能听见身后夹壁门洞中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和自己沉重的喘息与心跳。
高棠整个人如同刚从血里捞出来,浑身剧烈颤抖,失血的嘴唇哆嗦着指向远处一座被重重花木掩映的巍峨宫宇:“就是那……华盖……华盖……正殿后面……”
他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咻——!”
一支冷箭如同出洞毒蛇,从斜侧一簇茂密异常的假山藤蔓后无声疾射而出!箭头淬毒的幽蓝冷光在微弱月色下倏然一闪!
“当心!”
静岳的惊呼声几乎是与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身体下意识朝兄长身前急扑过去!
“噗!”
沉闷的穿透声!静岳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顿!
淬毒狼牙箭从肩胛下方直穿而入!大半箭杆透出后背!他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沉重的青铜战戈“哐当”砸落在地,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
“有伏!”黑伯一声厉啸,双目赤红如血。几乎在箭矢射出的瞬间,他已如猎豹般低伏窜出,手中短刃化作一道暗沉的乌光,猛地刺入那丛可疑的藤蔓深处!里面一声短促的惨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很快归于死寂。
静肱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胞弟。那支箭周围的血肉在短短一息之间已泛起诡异深紫!毒性烈极!“静岳!”静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变调的颤音,几乎要把弟弟嵌进自己臂弯。
静岳口中呛出一口浓黑的污血,染在静肱胸前。他一把推开静肱的搀扶,眼神却骤然亮得惊人,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座森然矗立如怪兽巨口的宫宇殿门上。“门……锁死了……撞……”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随即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撞!”静肱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力量。他抄起地上的长钺柄,如同疯魔般狠狠撞向那紧闭的、布满狰狞铺首的厚重殿门!
“轰!!!”
门缝松动!无数双手紧随其后!撞击声如同狂暴的鼓点!门内传来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器物翻倒的杂乱碰撞声!
“再撞!!”
巨大的力量汇聚一处!门栓断裂的声音刺耳无比!沉重的殿门终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呻吟,轰然向内洞开!
大殿深处弥漫着浓郁奇异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还未散去的腥甜血气。长明灯幽暗的光线下,中央巨大的夔纹铜炉炭火犹自暗红,温暖如春,与外界的惨烈寒霜恍若两个世界。宽大奢靡的卧榻之上,齐厉公无忌只裹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寝衣,发髻松散,毫无仪态地歪倚在丝绒锦垫之中,怀中还搂抱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满面潮红泪痕的年轻美姬。他仿佛对殿外的杀伐充耳不闻,手中正捏着一块刚从青铜小鼎中捞出的晶莹剔透的点心,懒洋洋地递到美姬唇边。
随着殿门轰然撞开,狂猛的夜风裹挟着血腥涌入温暖殿内。厉公无忌微微蹙了蹙眉,目光斜睨着门口堵住光线的混乱人影。他的手势丝毫未停,只仿佛被一群不识趣的飞蚊惊扰了雅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愠怒与不耐烦:
“贱奴!哪个值殿的蠢物失心疯了?!连这等腌臜破落户也放进来了?搅孤的清兴!”他甚至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只将点心硬塞进美姬口中,无视她骤然煞白的脸和僵硬的吞咽动作,不耐烦地挥了挥粘着糕点碎屑的手,“滚!全给我拖出去——乱刀剁了!喂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吩咐丢弃一件微尘。
静岳挣扎着被两个兄弟搀起,鲜血已然将半个身子浸透。他死死盯着卧榻上那副荒淫无度、视人命如蝼蚁的身影,胸腔剧烈起伏着,因毒素侵蚀与滔天恨意,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静肱却猛地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如地狱岩浆般暴烈燃烧,紧握战斧的指节捏得几乎碎裂。“你这孽障——”他如同雷暴前的乌云,每一个字都蕴含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力。
话未喊出!一道影子比他更快!是黑伯!这市井巨枭早已被眼前的荒诞与深仇刺得疯魔!他嘶嚎一声,如同夜枭厉啸,甩开臂弯中还在淌血的伤者,枯瘦的身体如一道贴地疾飞的黑色闪电,沾满泥血污秽的短刃直扑那张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