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恩典!”刺客的声音压抑而沙哑,几乎淹没在暖阁深处炭盆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爆响中。就在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仅仅半臂之遥时——捧着“黑布裘匣”的双手骤然爆发出一股爆炸性的力量!只听得“嗤啦”一声裂帛般刺耳的撕裂声响,包裹裘匣的黑色粗布被硬生生从中扯开!一道寒光如蛰伏于幽潭深处的银蛟骤然抬头,带着压抑的破空尖啸,骤然撕裂了暖阁中氤氲的暖雾与药香!根本不是什么狐裘,而是一柄窄长锋锐的青铜短剑!
“昏君!今日用此利刃,告慰哀公在天之灵!”
刺客的动作迅猛得如同嗜血的豹子!剑锋直指胡公左胸要害位置!胡公浑浊双眼骤然惊恐圆睁,倒映着那道迅疾如电的致命寒芒!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垂死野兽般的嘶哑嚎叫,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格挡——却抓了个空!剑刃没入锦袍、刺透棉絮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紧接着便是骨肉被利刃穿透撕裂的声响!
“呃啊——”凄厉无比的惨嚎从胡公喉咙深处爆发,几乎震碎了暖阁的所有窗棂纸!他单薄瘦弱的身体被巨大冲击力直接带离坐榻,像一只口袋般向后倾倒,撞在身后冰冷的宫墙上又重重弹回地面!
同一刹那,暖阁外原本寂静回廊中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嚣怒吼!
“诛杀伪君昏主!迎奉公子山公子归正大位!”
“营丘子弟!随我讨逆!复我故都!”
人声如巨浪海啸席卷而来!无数沉重纷乱如惊雷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刃劈砍格挡发出的刺耳撞击声、令人牙酸的骨裂断裂声、鲜血喷溅飞洒声、濒死哀嚎声,汇成一片巨大的血肉漩涡!暖阁厚重门扇被数名身着破烂皮甲却双目赤红如炭火的壮汉奋力撞开!他们手中紧握的铜剑剑刃仍在不断向下滴落温热血滴,如狂怒奔涌的血河支流!公子吕山身着简朴深衣出现在门口,面色却冷峻如同最坚硬的花岗岩。他手中紧握那柄沾染着猩红液体的长剑,大步流星踏入暖阁,目光如锥子般投向地板上那个仍在剧痛抽搐、口中不断冒出血沫的身影。剑尖带着呼啸风声,直指向胡公染满血污的面门!
“静立!”公子山的声音如冰雪般森寒,“你懦弱贪生、倒行逆施、背弃先祖、割绝故地民心!更陷兄长蒙千古奇冤!” 冰冷的剑锋在他手中纹丝不动,紧贴着那濒死者剧烈颤抖的喉间肌肤,“你这窃国之贼!有何面目见齐国列祖列宗于九泉?!”
“我……” 胡公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般撕裂含混的呛咳声,浓稠猩血大股涌出堵住所有话语。他努力转动眼珠,涣散瞳孔最终凝固在公子山握剑的手上,那柄剑……那轮廓,仿佛镐京那座巨大杀人鼎的狰狞倒影……他残存意识中闪过一张暴戾却也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面孔……最终所有光芒在其眼底彻底熄灭了。
薄姑宫苑的杀戮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刺眼猩红血浆泼洒在大殿柱础、阶前新铺的粗糙青砖、甚至在尚未融化干净的斑驳积雪上,形成大片狰狞诡异图案。当雪后初阳终于挣脱了浓厚铅云的禁锢,将苍白刺眼的光芒投向这片血腥狼藉的修罗场时,公子山屹立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间,全身铁甲已被血浆浸染呈现出深沉的黑色结痂。他手中高举象征齐国社稷的黑底白色大旗,如同擎起一座沉重染血的墓碑。
“逆君伏诛!暴政已亡!”他的声音震彻血海尸山的薄姑王宫废墟,“随我——即刻——班师!复我营丘故都!”
那面沾满了无数齐国战士与胡公党羽粘稠血浆的旗帜在他手中猛然挥动,带起一片红黑相间的幻影,如同宣告新生的、悲壮而狂暴的号令。
当公子山亲自挥动的大旗出现在昔日营丘北方的地平线上时,这座寂静如巨大坟墓的死城仿佛被注入了岩浆般滚烫的活力!整座城瞬间沸腾!沉重的城门如沉睡已久钢铁巨兽从内部被猛地撬开!城中原本如同冬眠枯木般的营丘残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呐喊狂潮!人们如汹涌决堤的怒涛般挤满每一条萧瑟街道,争先恐后冲出城外旷野!男人、女人、老者、儿童……无数双手臂疯狂挥舞着能找到的一切简陋器物——锄头、木棍、碎裂瓦片、甚至是刚从废墟捡起的半块砖石。他们衣衫褴褛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干裂苍白的嘴唇里爆发出最原始狂野的悲泣与欢呼!泪水浑浊裹着泥尘,在每一个扭曲的面庞上冲刷出沟壑。
“归来了!公子山归来了!”
“营丘!终于回家了!”
“天命!复归我大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直冲云霄,几乎要将那些残留的厚重云层撕开!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