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不可!”
“齐国焉能无长?祖宗法度何在?”
“公子失心疯了吗?!”
几位须发皆张的老臣几乎是连滚带爬、以头抢地扑向吕季,想要抓住他的衣袍阻止这惊天动地的悖逆之举!王使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两下,那张向来刻板如木石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剧烈的、不加掩饰的震惊裂痕!
就在这时——
“轰隆!”
灵堂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道猛然撞开!一道黑影裹挟着浓重夜露的寒气,如同离弦之箭般闯入这片惊涛骇浪般的混乱之中!
“四公子!!!”
那黑衣人浑身上下沾满泥泞和风尘,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他嘶哑的吼叫声中带着撕裂般的惊恐与焦灼:“营丘……营丘急报!东莱夷……夷人昨夜突袭海境!攻破渔村三座!海盐仓……被焚其一!民众……死伤惨重!”
“什么?!”
“东莱贼子!安敢如此!”
“国丧当前,大位空悬!海盐仓可是齐国命脉啊!”
“苍天!亡我大齐乎?!”
刚刚还在为承继之事震惊狂怒的人群,瞬间被这来自故土最核心命脉处的、血淋淋的噩耗彻底击溃!一股比之前更巨大、更真实的灭顶恐慌如同无形之手,死死攫住了每个人的咽喉!灵堂之内,彻底沦为了地狱般绝望的狂涛汹涌!
在这极致混乱的风暴核心。就在这一片灭顶的绝望狂澜中,被兄长推至人前的吕得,那张年轻还带着一丝青涩的、泪痕未干的脸庞上,所有的慌乱和痛楚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静与锋利骤然从眼底深处涌现!那决绝的眼神,与此刻跪在身旁、将家族命运与齐国安危托付于他的兄长,竟在泪眼模糊间有了一瞬间惊人地重合!
破晓的微光艰难刺透营丘城头浓重的阴霾。齐国宗庙巍峨的殿脊如同巨兽沉伏的脊梁,在铁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森然凝重的剪影。肃穆的钟鼓声穿透稀薄的晨雾,缓慢而庄重地播撒开来,仿佛在为这片古老土地新生的血液敲响第一声宣告。
宗庙前的广场之上,早已被层层叠叠的人潮填满。甲士列队如铜墙铁壁,兵刃森寒;缙绅宗亲身着祭服,神情肃穆凝重;庶民百姓也放下耕具赶至,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翘首期盼的目光汇成无声海啸。所有人的视线焦点,无不投向那通向主殿的、长长的玉阶顶端。
厚重肃穆的殿门在悠长的仪乐声中轰然洞开。
吕得稳步踏出殿门。初升的、带着血色的霞光骤然泼洒在他身上那特制的礼冕之上!冕旒垂珠随他沉稳的脚步轻轻晃动,在他尚显年轻却已刻上威压线条的面庞上投下跳跃的光斑。那礼服的玄色为底,其上以金线密密绣出山峦、星宿、龙蛇等古老而威严的纹章,沉重地贴合着他挺拔健硕的身躯。
阶下万千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洪流。那里有忧心家国前路的期盼,有对新君是否足以力挽狂澜的审慎考量,亦有对昨日那惊天动地让国、海盐仓焚毁巨噩尚未平息的余悸与迷茫……这些目光凝聚成重如山峦的压力,足以令人窒息。
吕得的脚步在阶顶中央停驻。
他年轻的脸庞迎着初晨的风,没有丝毫回避。那双刚毅的眸子坦然承接下这万千目光的重量,深若幽潭,映着天际变幻莫测的流霞。那眼神锐利依旧,却似在短短一日间淬去了仅存的最后一丝青涩,沉淀下一种令所有熟悉他的人感到陌生的、只有掌控者才拥有的深不可测。
他右手缓缓抬起,稳稳按上腰间佩剑——那柄样式古老的青铜长剑。
就在他指节触及冰凉剑柄的一瞬——
“吾王——万岁!”
阶下如山崩海啸般的呼声骤然爆发!从最前排的甲士、宗亲,到后排的万千百姓,所有人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巨浪席卷,齐刷刷地低下、又轰然伏拜于冰冷的石板地上!如同风吹过广袤无垠的麦田,瞬间折腰俯首,向这新升起的太阳奉上绝对的臣服!
万民匍匐!
吕得,新任齐乙公,站在宗庙的玉阶之巅,立于万重俯首的浪潮中心,身影被初升旭日拉扯得无比高大。晨风猎猎,卷动他袍袖翻飞如玄色的火焰。那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被命运之手、兄长之托、连同整个齐国沉重的未来,共同熔铸而成的一个图腾符号。
广场尽头,临淄古城门那厚重的门轴在晨光里发出一阵嘶哑而悠长的摩擦声。一支人马正缓缓驶出,朝着与城中心宗庙喧嚣完全相反的方向,迎着清冷的朝阳缓缓行去。
几乘简朴的车驾在前,只拉着一些必要的箱箧器物。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骑马的族人青壮,面容肃穆中带着一丝离乡去远的茫然。人数不多,却井然有序,显出一种无声的沉雄气度。队伍最前方,吕季策马缓缓而行。清晨的寒风拂过,扬起了他那身素净布衣的下摆。
他的身畔,紧跟着两匹骅骝驹。左边马背上的,是他尚未及冠的长子崔杼。少年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