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被热血浸透、质地柔韧的熟牛皮被颤抖的双手高举奉上!火漆封印的一角虽然沾染了暗红的血迹,却依旧清晰无比地烙印着一个特殊的图案——一个如被利斧劈开般的、尖锐犀利的三角徽记!像一支直指心窝的毒箭!姬郑的目光如冰冷的铁钩,触及那三角火印的瞬间,全身流淌的血液仿佛在万载寒冰中瞬间冻结!心脏被一只无形利爪死死攥紧!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那是王子带封邑工匠营为王室特殊承制、区分贡品时所专用的身份印记!每一个印记样式微有差异,而此印纹独一无二!跳跃着的、映照四野的惨烈火光,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他陡然惨白如初雪的面孔,以及那深陷眼眶、瞳孔急遽收缩如针尖、凝聚起足以冻结黄河冰层的森然寒气的眼眸!
“王上——!!贼兵!贼兵登城了!!”城下某个方位的守卫骤然爆发出绝望凄厉的狂喊!一处被石炮击塌的城垛缺口,悍不畏死的戎兵赤红着双眼,已经攀爬了上来!如同蚂蚁附上了垂死的猎物!
姬郑猛地、像是要将那块染血的熟牛皮连同其承载的惊天背叛一同捏碎般,用尽全身力气攥紧!喉咙深处,一股压抑太久、混合着暴怒、耻辱、绝望和最后迸发的滔天杀意的嘶吼,如同被囚禁千年的火山彻底喷发:“滚——油——!浇下去!金汁!全倒下去!拒马铁刺栅栏!给孤推到缺口!!”暴君般凶狠无情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链,瞬间撕裂了寒冷的风雪!“呛啷——”一声清越凛冽如寒泉击石的剑鸣随之响起!姬郑第一次在战场上,在万军之前,将那柄名为“湛卢”、象征着周天子征伐之权的传国佩剑狠狠抽出了鲨鱼皮鞘!冰冷的剑锋在火光与雪色映照下流转着幽蓝寒芒!“退此敌者!不论出身!不论族属!孤以宗庙社稷起誓——封万户之君!世袭罔替!土地城池金银美人任尔等挑选!杀——!死守城门——!”君王第一次将象征天威的长剑劈向冰冷的、布满砍痕和箭簇的垛口!“锵——!”寒光闪过!火星与崩飞的碎石屑飞溅而起!那决绝的姿态,如同要将眼前所有背叛、屈辱与摇摇欲坠的命运,连同那扇城门一起,彻底劈碎斩断!
太液池畔柳絮初如细雪飘洒,宫内一派春日宁和景象。侍弄奇花异草的隗后,鬓角发丝轻拂,嘴角噙着笑意立于宫人环绕中。姬郑静立窗边,目光悠远落在重重宫阙之外,手中无意识把玩着一枚小小的墨玉龟符。
脚步声自殿外急促传来。宫卫统领趋近阶下,单膝跪地,甲片发出沉重摩擦声响。他双手呈上一枚不起眼的竹哨,哨身刻着诡秘符咒,还有一方揉皱的素绢,角落血迹干涸成暗褐色,墨迹缭乱只辨数字:“温地……策应……”落款赫然是王子带封邑的私钤印记!
姬郑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同淬火钢钉,猛地钉在隗后身上。池畔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骤然凝固。手中花剪“当啷”一声坠地,将精心修剪的花枝拦腰斩断,切口渗出汁液沾染她裙裾。“王……王上……臣妾……”她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脸上血色褪去后苍白如纸。
“统领。”姬郑声音冻结般冰冷,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宫殿石板上,“将王后宫中内侍、执役人等,即刻尽数锁拿拷问!王后隗氏——”他目光终于从竹哨残符移开,直视隗后眼底那片惊惶,声音不高,却足以令整个宫殿如坠冰窟,“居所封禁,内外隔绝,即行裁夺!”
禁军甲士沉重脚步瞬时踏碎春日宁静。纷乱挣扎身影被拖离,哀求、啼哭被封锁在宫门之内。一队玄甲卫士鱼贯而入包围隗后所在之处,铁链叮咚作响落下门闩。
隗后被禁于冷宫。姬郑踏入这冰冷殿堂时,她仅着素白中衣跪在青石地上,身形削薄伶仃。她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姬郑双膝,泪水瞬间打湿他袍服前襟:“王上!王上!臣妾一时糊涂!是被逼的!是子带!他说……他说不助他,他会……”她哽咽话语含混不清,“会杀了臣妾与……与腹中骨血啊……”这最后一句如同晴天霹雳炸响。
姬郑身形剧震!他猛力抽出自己的腿,向后踉跄半步。那力道之大几乎令隗后扑倒在地。他脸色骤然惨白如死灰,眼瞳深处先是掠过一片骇人的茫然,旋即被爆发的怒火吞噬。他手指剧烈颤抖指向隗后,喉咙滚动却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最终只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嘶哑如同砂砾摩擦:“孩子……谁的?!”
“王上!”隗后再次哀告着扑来,涕泗横流。
这一次姬郑避如蛇蝎,厉喝如刀:“滚开——!”他猛地拂袖转身,动作之大带起呼啸风声。脚步在冰冷青砖上虚浮一瞬,几乎被自己绊倒,踉跄着奔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