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如同冰窟中陡然喷涌的寒气,顺着密康公的脊椎骨瞬间爬上后脑!战车周围所有听到这嚎叫的将领、亲卫,全都骇然变色!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
“谁……谁?你说清楚!如何城破?”密康公的声音终于变了调,手指几乎要将剑柄攥碎。
“是……是王师!如云的王师!”斥候的声音嘶哑扭曲,带着泣血的绝望,“旗帜……是天子六军……中军的‘驷’!还有……还有……”
他的声音陡然卡住,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战车上那个年轻的君主,仿佛看着一个被宣告死期的幽灵,恐惧与巨大的不可置信扭曲了他的五官:“……城门……城门是‘仲父’嬴季大人……亲、自打开的!守城司马被他……当场射杀!王师……如同虎狼……涌入!全城……全城皆被血染红了啊!君上——!!”那最后一声绝望的嚎叫撕裂长空,随即戛然而止,斥候身体猛地一挺,竟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一股令人牙酸的、冰冷刺骨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密康公的全身!如同寒冬腊月被剥光了衣物,丢进了万丈冰窟!五脏六腑在那一瞬同时冻结、碎裂!他僵立在战车之上,双目骤然失焦,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扭曲、坍塌——宏伟的镐京城廓、整齐威严的王师旌旗、忠心耿耿的部属面容……顷刻间全都化为齑粉!只剩下叔父嬴季那张因惊骇而惨白的面孔,以及此刻在无尽血光中浮现的、冷漠无情的扭曲笑容!还有,还有景福殿内,母亲那清冷的警告:
‘天弃不佑,其象早明……尽人事者,方为智,亦为仁……莫为区区顽铁,负尽天谴人怨于一身……’
那声音,字字句句,此刻都化作了燃烧着毒火的金铁利刃,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寒意,狠狠凿入他的灵魂!
“呃啊——!”一声非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从密康公的喉咙里撕裂而出!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猛烈地向后一仰,若非及时抓握住车轼,几乎要轰然摔下战车!一口殷红的血箭夺腔而出,化作一片刺目的猩红水雾,喷溅在沾满征尘的玄铁甲片之上,如同在寒铁上绽开的地狱之花。
“君上!” “护驾!”周围炸开一片惊骇的呼喊。
他猛地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污,那动作暴烈得如同要擦掉这整个残酷的现实!赤红的目光里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火焰,那是一个赌徒在输掉所有筹码、甚至压上江山社稷之后,被彻底剥夺理智的疯狂!他的声音因极度暴怒而嘶哑变形,响彻在死寂的行军道上,撕裂了惊愕与恐惧的空气:
“拔寨!回师!全军掉头!攻破密畤!斩杀叛臣!碎骨扬灰——!嬴季老狗!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祭我阖城父老!!”
这疯狂的咆哮声尚未落下,如山的黑云已然压顶!
大地骤然震动,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被唤醒,发出沉闷而规律的低吼。最初只是细微的尘土在不安分地弹跳,随即演变成席卷荒野的震动狂潮。轰!轰!轰!如同巨神投下的战鼓,每一次践踏都让大地痛苦呻吟!视野尽头,东西南三面的地平线不再是直线,骤然被一层不断蠕动的、泛着金属寒光的黑潮所吞噬!伴随着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的沉重马蹄声与步卒甲胄碰撞的轰鸣!
三面巨大的、迎风烈烈翻卷、如同三堵金属墙壁般轰然撞入眼帘的王师军旗,刺破烟尘,悬垂于天地之间——正东方向,一面玄底朱色鸟形,乃天子左军之“鸾”;正南方向,一面玄底白色奔兽图案,乃天子右军之“驷”;正西方向,一面玄底青色水波纹,乃天子前军之“舟”!三面象征着宗周至高无上军权、拥有碾碎一切抵抗力量的巨纛,在初升的日头下冰冷地昭示着天罚的降临!
“王师!天子……天子六军围来了——!”不知是谁在死寂的阵列中发出一声魂飞魄散的绝望嘶喊。这声音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与短促的悲鸣。
密康公原本因盛怒而布满血丝、激得赤红的双眼,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火焰,所有的疯狂都在看清那三面巨旗的刹那凝固、龟裂、碎成齑粉!那些曾经在宗庙典籍和图册中被无数次描绘与敬畏的图腾,此刻竟以碾碎一切的方式出现在面前!一股从未有过、足以让他灵魂都冻结的极致寒意,从脚底猝然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不……不可能!不——会——!!”他的嘶吼带着野兽垂死的凄厉,却已被四周那惊天动地的、象征着死亡的钢铁洪流淹没了大半。王师中军车阵后方,代表“令”与“鼓”的令旗急速挥动,如同索命神只的手势!震耳欲聋、带着金铁杀伐之气的王师战鼓声猛然炸裂!轰!轰!轰!如同滚滚闷雷贴着大地滚动过来,每一次鼓槌都重重砸在每一个人脆弱的神经上!紧接着,如同狂风暴雨骤然泼泻!嗡——!
数以万计、刺破空气的锐鸣汇成一股撕裂耳膜的啸叫,遮蔽了天日!
密康公还未来得及再次发出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