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最终停留在明甫笔下那片小小的新竹简上。
火光摇曳,照亮了明甫手下正刻划的清晰字迹:
“天示……妖氛……”
“裂……震……”
一个更轻、几乎被阴影吞没的字正从老史官刻刀下缓慢而沉重地显形——“凶”。
仲予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自己脚下那片被污水浸透、皱巴巴的皮纸上。被踩踏后无法辨认的模糊墨痕如同扭曲的蝌蚪,无声地嘲弄着它本应承载的民谣。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手,将那张污损不堪的纸缓缓攥紧。
“小子……”明甫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他抬起头,昏黄浑浊的老眼穿越跳跃的火光望过来,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幽深,“你肩伤……痛否?”
仲予一怔,下意识地点头,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冷汗。
老人深陷的眼窝里,那浑浊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声音平静而苍凉,每一个字都带着千年尘土的重量:“痛,即是天意。天……示人痛,人当醒痛。痛而不醒,则……伤己……亦伤国本。”
痛而不醒……
这四个字像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楔入仲予的心脏!刹那间,他在混乱中瞥见的喷涌井口旁那幼童空洞麻木的眼神……他听过的那句不成调的零碎歌谣……还有浑天仪青铜环圈那刺耳惊心的哀鸣声……所有破碎的感知碎片在剧痛和老人悲怆的话语刺激下猛烈共振,汇聚成一个惊悚而清晰的念头——
这弥漫天地、倾覆王朝的剧痛……这遍及镐京城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哀嚎……是否终究无法唤醒那高踞王庭深处的……那个骄傲的灵魂?这场天崩地裂之祸,或许并非真正的终结?天示人痛……可那浸透了水的鼎身,是否已然在无声震动下裂开了第一道致命的网纹?
一股更彻骨、更绝望的寒意穿透了他的伤处,瞬间流遍全身。
偏殿里那簇唯一的火把猛地跳动了一下,挣扎着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像是某种存在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叹息。
在它即将彻底熄灭的明灭光影之中,仲予仿佛看到一张惨白、扭曲、深陷于无尽惶恐与暴怒边缘的年轻面庞,那是王!他正死死抓着一只倾倒的青铜尊。尊内的酒浆染红了他玄衣的袖口,如同淋漓的血。他那双被五色妖光映照得如同癫狂野兽的赤红眼眸,猛地转向殿外幽深无尽的黑暗!
在那片翻滚沸腾的五色光气更深处,在吞噬了所有星辰的无边混沌之下,某种极其遥远、极其庞大、极其黑暗的东西正隆隆运转,发出亘古以来从未停息的、碾压一切的冷漠回响。
天命——它亘古运转的规律,第一次向这个刚刚步入盛世的王朝,投下了它无可置疑、不容挑战的冰冷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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