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守兵惊骇欲绝的呼喊被淹没在更猛烈的攻城雷声中。“咚!咚咚!咚!”数十架蒙着湿牛皮的长梯被大力架起,沉重的撞木被力士们肩扛步冲,一次次用尽血肉之力撞向岌岌可危的城门!
管叔姬鲜自梦中被惨烈的厮杀声惊醒,他赤着上身冲出寝殿,惊见满天通红火焰映亮中庭,惊乱之中踉跄几步,几乎失足跌倒。火光染亮天幕,映出他眼中惊怖交织的茫然。他冲上城头,借着漫天红焰,看到下方如同被烈火和浓烟笼罩的人间炼狱。他抓住身边溃逃的裨将,声音嘶哑变形:“……姬旦……他的人……哪里冒出来的?探马呢?哨探都死了吗?!”
“报!报——主公!”一个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军校如同血葫芦般扑到管叔脚下,“西门!西门告急!南宫括那狗贼亲自登城了!城头挡不住——”
管叔脑袋“嗡”的一声,身体晃了晃。他猛地扶住冰冷的箭垛,指甲狠命抠进泥土缝隙中,眼睛死死盯向城外周军主阵方向——那面高扬的、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玄色九旒龙旗!旗影之下,金车之上,那个熟悉的、沉稳如山岳的身影在晃动的人影与烟幕间若隐若现!
“姬旦——!”管叔喉中爆发出一声混着鲜血气息的狂嚎,抽出佩剑,几乎将牙齿咬碎,“取我披挂来!开北门!本王亲自督战!斩姬旦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猛地从侧面撞到管叔身上。他趔趄撞向冷硬的箭垛,只听见方才报信的军校厉声嘶吼:“主公快走啊!贼军已攻上西城楼!此处太险!快走!”那军校不由分说,带着几名亲卫几乎是裹挟着管叔,强行将他拖离燃烧的城楼边缘。火光乱舞,在管叔瞳孔中摇曳不定,映照出那份猝不及防的仓惶。
震耳欲聋的呐喊与兵器撞击声如同汹涌的海浪,重重拍打着蔡叔封地的壁垒。相比坚固的邶城,这里的木构围墙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城门处已然洞开,大队周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涌入,狂涛般的脚步伴随着垂死者绝望的哀鸣,踏碎了封邑内每一寸富饶的土地与安宁的幻梦。
蔡叔姬度像一匹失巢的老鼠,跌跌撞撞冲进金碧辉煌的宝库。火把光芒跳动,映照得满室珍宝炫目流金。他扑向几案上堆积如山的青铜贝币和玉饰,双手如同痉挛般将它们胡乱抓起塞进巨大的丝囊内。“我的!都是我的!谁也拿不走!”他神经质地呢喃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肥腻油腻的脸颊滚落,滴在光洁温润的玉璧上,混着他粗重浑浊的喘息声。
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刀剑碰撞声由远及近,直逼宝库木门!蔡叔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手中沉甸甸的丝囊。“砰——”一声巨响,厚实的包铜大门被重重撞开!
天光与火光汹涌倾泻而入,映亮了门口肃立的身影。是太保召公奭,苍老的身躯挺立如古松,眼中却燃烧着足以烧尽一切的怒焰。目光扫过塞得鼓囊欲裂的丝袋,还有蔡叔脚下散落的价值连城的玉璋璧环,他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强压下几乎喷薄的暴怒,声音紧绷如冰冷的绞索:“陛下明令,缉拿叛臣蔡叔姬度!缴其兵符印信!余者人等,解械跪伏者免死!”
蔡叔的圆脸上肌肉抖动,汗浆汇成小溪流入油腻的脖颈。他猛地挺直脊梁,指着召公奭厉声质问:“姬旦擅权!囚天子于深宫!欺成王年幼!本王与管叔三哥起兵,是为清君侧,匡扶王事!”他奋力从丝袋中掏出一卷帛书,在火光中用力挥舞,“此乃天子血诏!尔等随从国贼,才是叛逆!陛下——臣冤枉啊——!”
他嘶哑的呼喊声回荡在乱哄哄的庭院中。几个仍在零星抵抗的蔡府死士闻声愕然停手,迷惑的目光在蔡叔与召公奭之间穿梭徘徊。召公奭眼中怒意如被泼入滚油般轰然爆燃:“血诏?何其荒谬!”他一步踏前,苍老的声音却蕴含雷霆之力:“尔等若真是勤王,为何与逆商余孽武庚密结谋反?尔等若真是忧主,何不叩阙而谏天子?反倒引虎入室,屠戮州县!尔等豺狼之心,昭然若揭!还在妖言惑众!给我拿下!封库!寸金片玉不得妄动!”
甲士一拥而上。蔡叔挣扎着,肥胖的身躯扭动,金银贝币不断从被扯开的口袋里叮当滚落出来。他死死盯着召公奭,眼神中的悲愤已被极致的怨毒完全覆盖。
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地跳跃着,照亮南宫括沉静如水的面庞。他端坐于临时征用的一处殷民宅院的明堂,面前案几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卷展开的简册,几枚象征着不同权柄的青铜印章压在简首。他面前肃立着几位殷人老者,他们素色的衣衫在火光下微微晃动,神情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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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括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天子仁德,体恤殷人疾苦。此番平叛,武庚煽惑,连累地方,生灵涂炭…”他看着老者们深重的忧虑神色,语气缓重几分,“罪只在首恶。天子有诏,余者不问。”
堂下几位老者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信,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戒备覆盖。一人颤巍巍问道:“将军……此话当真?既往不咎?”
“真。”南宫括拿起一枚厚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