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将周人的命脉牢牢铭刻于己身血肉之上!
他用自己的躯体,复制了那些滚落进火坑的每一个挣扎灵魂的痛楚!
妲己的瞳孔骤然紧缩!仿佛有亿万根冰针刺穿了她的眼球!她身体深处猛然爆发出一股剧烈的、如同被烫伤般的惊悸!那惊悸如此强烈,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量!她一直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猛地痉挛着向内收缩,下意识地想要收回那白日里曾无数次兴奋指点铜柱的手指!那只曾因为无数惨烈挣扎而抚掌欢笑的手!
“咚——!”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碰撞声响自高台王座。是妲己一直拈在指间的、那颗饱满诱人的蜜色干果,倏然滑落,滚过冰冷的玉石地面,发出空洞的回音。
那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无比刺耳。可此刻,没有任何人再去看那颗微不足道的干果,甚至也无人再关注洛西地图。无数道目光如同瞬间被冰封,齐刷刷地、震惊地投射向高台帝辛身侧那个位置——
妖妃妲己僵在那里。
脸上那副无论何时都完美无缺、足以蛊惑帝王的笑容不见了。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只有一张完全空白的面具。
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她心里摔得粉碎。那碎片飞溅,刺入了灵魂深处最为娇嫩、也最为脆弱的地方。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凉触感,从指尖沿着手臂一路蔓延上来,冻结了她体内那原本永不枯竭的、能为了无数生命惨烈挣扎而欢笑的泉源。
帝辛还在贪婪地盯着侍从艰难搬运过来的巨大地图,催促着:“快!展开!孤要看清楚洛西每一寸沃土!”
然而他身边的妲己,却像是抽离了灵魂的精致偶人。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茫然空洞地停在帝辛肩后的虚空处。
风卷起地面冰冷的碎雪屑,打着旋,在偌大的广场上穿行而过,发出呜呜的轻响。
姬昌缓缓直起身体。巨大的地图已被搬走,他那件散开了些许的皮袍前襟之下,那片狰狞而悲壮的暗金烙印,仅仅是一个瞬间的显露,便被重新遮蔽在深色的衣料之下。
他抬起眼,最后一次扫过那狰狞高耸的青铜柱。火焰已经熄灭,坑内只剩一地焦黑的残骸。那两尊巨大的柱子,在清冷的晨光中如同两根冰冷的墓碑,插在这片被绝望与牺牲浸透的土地上。
姬昌没有再看高台。他转过身,脚步略显迟滞但异常沉稳地迈开,一步步,踏过坚硬冰冷的石地和尚未完全消融的雪迹,向着宫外走去。
被这骤然变故惊得呆若木鸡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中分开的海水,默默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拂着他微霜的鬓角。
当他穿过人群,即将踏上宫门外的台阶时,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却仿佛向着身后那片焦土,向着那些死难者的魂魄,向着尚未来得及承受这刑罚的无辜者,留下了一个无声的承诺。他那略带清癯却挺立如松的背影,缓慢地踏下第一级台阶。
也就在这一刻,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丝帛断裂般的呜咽声,极其突兀地从高高在上的王座传来。那声音里包含着一种连哭都找不到正确方式的、彻底的茫然。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震!
高台上,帝辛身边的妲己,娇躯不受控制地簌簌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那捂脸的动作里,没有哭声,只有无法言喻的颤栗。
人们后来传说,那日之后,妲己再也没笑过。
姬昌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覆满雪痕的石阶上,朝歌宫门那对青铜巨獠般凶戾的门环在清冷的晨光中沉默地投下影子。脚步踏在初消融又被冻硬的残雪上,发出“咯吱”的微响,像是某种缓慢的叹息。
忽然,一点沁骨的冰凉温柔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姬昌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复又如常前行,一步接一步地迈下宫门外的台阶。又有一点、两点……无数细小的白点乘着料峭的晨风无声飘落,拂过他花白的鬓角,染上他深色的肩头衣袍,旋即消融,留下一星极细微的湿痕。
这年深冬的第一场新雪,终究还是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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