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帝辛陡然坐直了身体,醉意消失了大半!洛河西岸!那片富庶丰饶到令人垂涎的土地!他深陷的眼窝里燃起一簇异样的、攫取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哦?西伯……意欲如何?”
姬昌双手平托着那张沉重的、关系着无数西岐子民生死的羊皮地图,如同托着祭祀苍天与祖灵的圣物。那承载着洛西沃土千里的画卷在初升的朝阳下铺开,映着他须发微霜的脸庞。
他目光沉静地望向高台,声音稳定得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我西岐洛河西岸之地,山丰水美,乃周人累世生息之基,先祖魂魄所栖之壤。”
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空旷的殿前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他肃穆的声音稳稳回荡:“臣姬昌,愿以此为献。” 顿了一下,他环视周遭一张张因震惊而凝滞的脸孔,最终将视线投向帝辛怀中那张瞬间凝住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斩钉截铁,响彻每个人的耳畔:“恳请大王——永世废除炮烙酷刑!”
“废除炮烙!”
这震彻寰宇的四个字如同一道雷霆,瞬间劈开了广场上几乎冻结的死寂空气!
短暂的空白。随即是巨大的、压抑到极限后的冲击爆发!
诸侯的队列如同被投入烧红的铁块的滚油般骤然翻滚沸腾!鄂侯姜桓楚须发戟张,双目赤红,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震惊而变形嘶吼:“姬昌!你……你疯魔了不成?!那是你的根基!是你的命脉!”旁边崇侯虎更是惊得瞠目结舌,手指着姬昌如同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祖宗之地!岂能……岂能割……割献?!”
商容、比干等老臣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被这决绝的悲壮震得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散宜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而此刻在惊涛骇浪中心的姬昌,面色却如同被时间冻结的青铜,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唯有那托着巨大地图的双手指关节,隐隐透出用尽全力的青白颜色,像承载着一座无形大山般的重量。
他挺直了脊梁,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那些惊愕、悲愤、难以置信甚至暗中咒骂的目光。
“只求大王,永除炮烙之刑!此图献上,言出必践,地契随后即刻送达!” 姬昌的声音再度响起,像千锤百炼过的精铁在风中嗡鸣,坚定得撼动人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磁石吸住一般,猛地转向高台!
一直倚在帝辛怀中,神情慵懒淡漠如同观戏的妲己,脸上那种掌控一切、视众生为玩物的骄矜神色在刹那间崩塌殆尽!她那双颠倒众生的眼眸第一次因震惊而猛地睁圆,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抖动了一下。拈着干果的手指停在半空,许久未曾动弹一丝一毫。
帝辛浑浊的醉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黑暗中饥饿的豺狼盯上了血肉。洛西之地!富甲一方,扼周人咽喉的要害!他狂喜的心脏如同在胸腔里擂起了一面巨大的战鼓,咚咚作响!姬昌这个老东西,为了点虚名,竟糊涂至此!割肉?那他帝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 帝辛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发出巨大的声响,身体迫不及待地前倾,灼灼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卷巨大的羊皮上,“西伯昌心系臣民,此议……” 他喉结激动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贪婪而微微扭曲、拔高,“甚善!”
话音刚落,他根本不等任何臣下反应,也仿佛没看见身侧妲己那瞬间凝固如冰的神色,直接朝着台阶下的当值侍从大声咆哮:“来人!取图!快!呈上来!”
两名身材魁梧的侍从踩着僵硬沉重的步伐,几乎是奔跑着冲到姬昌面前,粗鲁而急切地伸出手去抓那张还散发着墨香和羊皮特有气味的图卷。他们的动作带着帝辛那急不可耐的意志,粗暴地将卷轴从姬昌那沉稳如山的双手中硬生生夺了过去!
沉重的羊皮图卷被强拽过去的力道带动,姬昌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这一晃之间,他身上那件厚重皮袍的前襟因之前的跪拜和今日的大动作微微松开了些许。就在那凌乱的衣襟缝隙之下,一抹极不协调的暗金色泽猛地晃入了高台之上那双骤然凝住的眸子!
妲己的视线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瞬间死死地钉在了姬昌微敞的胸前衣襟处!
那衣襟缝隙中,赫然是一片极其怪异而深刻的景象。苍老带着沧桑皱纹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点点暗紫色瘀痕。而在这些瘀痕围绕的肌肤中间,却极其诡异而清晰地显露出一片灼热的暗金印记!那片印记,分明就是刚刚在众人面前惊鸿一现的洛西地形图!它以滚烫的烫金牢牢烙印在人的血肉之躯上!山峦,水脉,城邑标识,一笔一笔,清晰无比地烙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上!仿佛是以血肉为底,烙刻上去的献祭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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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刻!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闪电般窜入妲己的脑海!昨夜风雪铜柱旁,那个枯槁的老者独自跪伏在滚烫炭火余温未尽的石台上……以最惨烈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