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冲到那宛如洪荒巨兽蹲伏的巨大泥窑入口前。那入口如同灼热太阳的表层,砖石烧得通红发亮,仿佛拥有实体般的热浪滚滚而出,裹挟着细小燃烧的草屑炭星,将洞口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扭曲变形。
他猛地脱下身上那件早已被泥水汗水反复浸染、颜色发暗的粗麻上衣,露出布满青筋、精赤虬结的上身。粗大的手臂肌肉像树根般盘结搏动,黧黑的胸膛迎着那足可融化岩石的高温!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手中攥得死紧的那根沉重兽骨,如同掷出掷命的梭镖,瞄准那翻滚着赤橙光焰的窑炉内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投掷了进去!
兽骨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惨白的轨迹,瞬间就被高温、赤红与喷吐的火舌吞没。
他做完这一切,身体被那凶猛的辐射热浪狠狠推着向后踉跄了两步,赤膊的上身皮肤瞬间被灼烤得泛红发烫。不窋死死瞪着那翻腾烈焰的地狱入口,眼瞳里疯狂与希冀的光芒激烈交战,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如同一座在烈焰边缘濒临崩塌的铁像。
时间在死寂中沉重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黥叔、姜姝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土窑内部燃料燃烧时持续不断的、可怕的“哔啵”爆鸣。
“熄火!”不窋猛地抬头,嘶哑着嗓子发出指令,那声音像砂纸摩擦过石头。他仿佛从烈焰的蛊惑中醒来,浑身都是蒸腾的热气,湿漉漉的汗水和灼烤出的红痕混在一起。“把窑门封死!等!天不亮,不准打开!”
红日刺破云层,将第一抹金红色的光芒洒落在饱经摧残的营地,也照耀在那些焦黑残破的墙壁断面上。
窑炉前的空地上,所有人,无论老幼,都围成一个沉默的圆圈。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道依旧散发着惊人高温、被用赤红湿泥反复糊死的土窑入口。人群最中心,不窋静立如石。裸露的上半身烙铁般通红,凝结着一道道灰黑的汗渍与灼烤的痕迹,如奇异图腾。那柄伴他一路流离的青铜镰刀,依旧紧握在手。汗水浸透刀柄,刀身反射着晨光,映亮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眸。他已一夜无眠,眼眸深处仿佛昨夜投掷的兽骨仍在其中燃烧。
黥叔和两个最壮实的后生走上前来,他们握着边缘磨利的木铲、石斧和顶端坚硬的木撬棍,动作僵硬而缓慢地靠近那被泥封得死死的窑门边缘。每一次触碰,那被封住的窑口都会散发出滚滚的热浪白烟,仿佛封印着一头躁动不安、随时可能噬人的熔岩怪物。
“开!”黥叔一声低沉的号令如同开闸泄洪。
“咚!哗啦——!”
木撬棍狠狠砸进滚烫的干硬泥层,瞬间崩碎大块泥块!紧接着石斧劈砍,木铲撬动!干燥焦黑的泥块、碎石和被火焰熏染得乌黑碎裂的赤红土块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窑门口倾泻而出!碎石崩飞,尘土弥漫,灼热的空气混合着浓重刺鼻的烟火气息如冲击波般扑向周围所有人,熏得人睁不开眼,喉咙发紧。
随着碎石和黑土的塌落,一股更为强劲、带着奇异呛人粉末气味的热浪终于喷涌而出!这气味不同于寻常的木柴灰烬,它更浓重,带着一种类似于……某种矿石在炉火深处被彻底冶炼过后的、冷冽而刺鼻的金属腥气!
“公子!”姜姝紧张地捂住口鼻,声音闷闷地传出。她紧紧盯着那正在渐渐清晰的洞口深处,身体因为未知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不窋恍若未闻。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人,无视那依旧蒸腾扭曲的空气,拨开散落的热烫碎石,一步步踏入那片刚刚散尽尘土与热浪的黑漆漆的窑膛废墟。
窑炉深处寂静无声,焦黑一片。
不窋双膝跪下,膝盖接触滚烫的尘土,发出轻微“滋”的一声。他伸出那只布满烧伤、裂口和泥污混合成黑褐色的大手,伸向炉腹深处那片还残留着高温余烬的焦黑地面。他的指尖毫不犹豫地拨开一层浮灰,深深地插了下去。
指尖触到了硬物!极其坚硬!
他猛地收回手!掌心紧紧攥着一块刚刚掘出的东西。
周围的人死死屏住呼吸,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那只攥紧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不窋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掌中托着千钧重物,亦或是稀世珍宝。一步,一步,从尘烟笼罩的窑口废墟中走出,走向初升的朝阳,走出那片沉沉的阴影。
在众人注视下,在金色的晨光照耀下,他终于慢慢摊开了那只遍布伤痕和污迹的手掌。
一枚形状不规则的青黑色片状物出现在他的掌心。它呈现出一种深邃、坚硬、冰冷的光泽,如同深埋河底的磨盘,历经了亿万年水流冲刷。又像一块被雷火劈击中、凝结了天地毁灭伟力的岩石核心!那不是天然的石料,那分明就是被投入窑炉中的兽骨残骸,在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烈火烧炼之后,熔融了骨中的磷火,渗入了炽热的窑壁中赤红的泥土和矿物精华,最终涅盘重生出的未知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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