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哈哈……都是骗子……孤自己……骗自己……”他喘息着,声调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尖利的咆哮,对着下方那翻腾的火海和无数的戈矛,“……孤……杀比干……?七窍心?……他的谏书……在库房……落满了灰!孤连看都……不曾看!杀他作甚?平白……坏孤名声?……是谁要借孤的手!借孤的头!告诉孤——!是谁?!”
吼声在断壁残垣间碰撞回荡,震得悬空处的碎石簌簌下落。下方人海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死水,猛地一阵骚动!那白袍将领的脸色在火光明灭下骤变。
“……还有你……妲己……”帝辛的咆哮陡然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哀恸的呜咽,他猛地转过身,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一步步沉重地、踉跄地,朝高台中央那依旧在咆哮吐着烈焰的青铜祭鼎走去!每一步都踏在震动的地基上,“……孤……不曾……烧尽……你这……天下……最好的……宫女……是谁……烧了你……?!”最后一句是撕心裂肺的嚎哭,浑浊的老泪猛地冲出干涸的眼眶,混着脸上的黑灰血渍蜿蜒而下,滚落在玄羽宝衣那冰冷的玉片上,瞬间变成污浊的水痕。脚步沉重,带着玉石碎裂的绝响,拖向那吞噬一切烈焰的青铜鼎。灼人的火浪扭曲了空气,那件缀满象征天人沟通的鬼面、龟甲、神兽形古玉的玄羽宝衣,在升腾翻滚的热浪中剧烈地鼓荡、飘扬,仿佛一件着了魔的、正在燃烧的黑色经幡!
帝辛猛地张开被古老冕服包裹的枯臂。玉片在动作中撞击出急促而凄厉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的哭号。他干瘪的胸膛在祭天的沉重宝衣下剧烈起伏,里面鼓荡的不是帝王的豪气,而是被刺穿的幻灭和一种接近解脱的悲怆。
一步。火焰灼烫的气流猛然加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迎面撞来,烤得脸上仅剩的皮肤如同龟裂的陶片。那狂乱燃烧的祭鼎烈焰中心散发出的温度开始舔舐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冰冷麻木的指关节、布满深深褶皱的脖颈、沟壑纵横的眼角眉梢。
那极致的高温,最初像是无数淬火后冰冷的针,千万根齐扎下来!穿透表皮,刺入麻木已久的血肉之下。那早已在权力倾轧与自我沉沦中冻结如玄冰的血髓深处,被这毁灭性的热浪猛地浸透!如同一块千年寒冰被猛地投入熔炉——
噼啪!噼啪!轻微却清晰的爆裂声响起。玄羽宝衣下摆垂落的那些象征着“九羽通玄”的漆黑鸦羽首当其冲!那曾象征连接幽冥的阴翎在赤金色的火焰边缘微微卷曲、变焦,瞬息间腾起细小的火苗!黑色的烟顺着热浪向上猛地窜起!焦糊的羽毛气味瞬间弥漫。
更可怕的温度还在递进!火焰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向上舔舐,攀附!那沉重冕服上无数代表沟通天地、承载神恩的古玉片,此刻在骤然提升到极致的高温下,终于发生了最本质的变化——
帝辛猛地停住了脚步,那双被浓烟熏得赤红的眼,如同被雷火劈开的顽石,骤然瞪向冕服前襟。那里,一片代表着“土伯镇幽”的巨大龟甲形玉片,其边缘连接玄羽宝衣的金色丝线发出“滋滋”的轻微爆响!紧接着,一声刺耳脆裂!
“咔!”
一丝清晰无比的裂痕,如同恶魔睁开的眼缝,陡然出现在那温润古老的玉片正中!那裂痕细微却狰狞,瞬间贯穿了上面雕琢的、原本神圣而恐怖的鬼怪面孔!那曾震慑天下、沟通鬼神的神权象征,在毁灭的烈焰面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般脆弱可笑!
“呃啊——!” 一声非人的、极其短促而尖锐的抽气声从帝辛紧咬的牙关里迸出。那不是因为肉体的灼痛,而是一种被完全洞穿、彻底凌迟灵魂的剧痛!
但这撕心裂肺的痛楚仅仅持续了一刹!烈焰的温度冲破了某个临界点,如同滚沸的油淋遍了帝辛的感知。下一秒,那原本足以让人瞬间晕厥甚至融化的极致高温,却骤然褪去了所有暴戾的灼烫!
它竟然……变得温吞吞的?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迷醉的……暖洋洋的熨帖?
帝辛被炽热气流撑开的眼眶中,那两颗浑浊的眼珠,瞬间被一种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前所未有的清明彻底洗濯!
无数碎片!无数真实的、活着的、曾被刻意扭曲和遗忘的记忆碎片,就在这烈焰焚身却带来奇异清醒的刹那,裹挟着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带着雷霆万钧的毁灭之力猛地冲垮了他摇摇欲坠、层层遮蔽的识海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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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的意气——那个骑着骨相清奇、眼神桀骜的瘦马,扬鞭指着西方沉浑群山的桀骜少年……登基第一年那个风雨飘摇的春日,他在滴水的宫檐下,不顾宗老重臣们的激烈反对,挥毫写下废除部分世卿世禄、擢拔平民勇士的诏书时,指尖涌动的力道仿佛此刻就在掌心!
与妲己——那个从御花园角落里被他偶然叫住的、因聪慧而被他破格调入内书房的普通宫女——相处的每一个真实瞬间!她整理奏报,因他醉酒失手打碎玉璧而用那倔强眼神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