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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进行到最艰难的攻坚时刻,沟渠即将打通关键隘口之际。太戊登上王邑地势最高的宫室露台,亲自监督全局。目光所及,数万人如同蚁群在泥水中奋力挣扎劳作,新辟水道干涸的河床上已显出奔流的雏形。然而,就在此时——
远方,地平线尽头,那原本平静的天际骤然扬起一道狰狞的黄龙!烟尘滚滚,如同无数马蹄践踏起的末日狂沙,带着毁灭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王邑方向压境而来!那不是风沙!
是战报!
凶信未至,狼烟先起!
瞬间,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被开渎之勇点燃的工作热情。无数劳作的丁壮停下了手中的工具,茫然无措地望向远方那铺天盖地的烟尘,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去。
大巫祝如同找到了绝佳的时机,猛地从一群惊惶的臣僚中挤到最前方,涕泪横流、捶胸顿足地向太戊哭诉:“王!祸事了!祸事了!东夷人方叛逆!定然是……定然是强行开渎,挖掘太深,掘断了地脉,触怒了山川神灵!故而降下人方叛逆以惩大商!天罚啊!王!恳请立即停止这‘扰地脉、逆天心’的工程!速速召集所有能持戈矛的男丁,加固城墙壁垒,准备血战!当务之急……应……应宰杀俘虏奴隶,以鲜活血浆祭于开凿的河渎之口,祈求水神助佑大商!否则社稷……危在旦夕啊!”他身后的几名将官也急忙跪倒附和,声音急切:“王!事不宜迟!人方来势汹汹,可征调工地上这些壮丁为卒!此刻以血祭神,或许……”话音未落,已被身边几声压抑的惊叫打断,几个原本是附近村庄农夫而被征召来的役夫,听到要拿俘虏甚至自己人来血祭,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太戊心知肚明,胸膛内如同有火焰在灼烧。若此刻因为敌情而中断这千辛万苦才得以推行、刚刚凝聚起人心民力的工程,那刚刚被唤醒的变革信念便会瞬间崩塌,刚刚疏通的不仅仅是河道,更是淤塞已久的人心!一旦人心再溃,面对强敌,即使征调再多丁壮守城,也绝无守住的可能!商祀危殆,只在旦夕之间!
就在这危急关口,一匹浑身汗血、口吐白沫的驿马飞驰入邑,带来更具体的噩耗:人方精锐并非强攻商军壁垒森严的东境关隘,而是狡猾地绕道,出其不意地围困了大商王畿最西端、最为膏腴、产粮重镇的“粟方”!他们并未立刻发动强攻夺取城堡,而是恶毒地以绝对兵力包围城邑,彻底切断水源河道!如同将蛇死死按住七寸!人方酋长派人嚣张喊话:若商王肯割让毗邻人方的三处广袤沃土并奉上大量奴隶与牲口,便即刻解围撤兵!否则,便让粟方变成一座死城!
消息如同滚油泼入冰水!整个王庭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分作两派,几乎不顾体面地争执起来,唾沫横飞:
“人方小儿,避我雄师锋芒,不敢直击!围困粟方不过是虚张声势!此等懦弱鼠辈,正应趁其立足未稳,调集主力,反杀出去!以雷霆之威,灭其嚣张气焰!” 主战者眼中充血,声音嘶哑。
“一派胡言!粟方乃我大商仓廪根本!其粮关乎全国半数口粮!若粟方绝粮而亡,即使击退人方又如何?届时饿殍遍地,社稷自溃!眼下需行权宜之计!当允其所求!割地、送奴隶以换取喘息之机!留得青山在……” 主和者面如死灰,声音颤抖,几近哀求。
混乱嘈杂的争吵声浪中,一直侍立在太戊身侧、被众人争论声浪掩埋的巫咸,如同幽暗处蛰伏的毒蝎,无声无息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这一步仿佛带着千钧重力,竟让离他最近的几位大臣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声音。
巫咸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面向太戊,动作极其缓慢地解下自己腰间那个毫不起眼、用粗麻绳反复捆扎修补的破旧麻布囊袋。他的手指枯槁、沉稳,探入袋中,如同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取出数十根捆扎得整齐无比、已经彻底干枯失水、其貌不扬的短小草茎。他将这些干草茎轻轻摊放在太戊面前的青铜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