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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巨雷般的树裂,将整个王邑从深夜的死寂中狠狠震醒!无数宫人从睡梦中惊坐而起!睡眼惺忪的卫兵惊恐地握紧矛戈!祭司们仓惶奔向神庙!
闻声最先冲至的正是面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大巫祝!他看清眼前景象,发出不成语调的呜咽,双腿一软,像一截被抽空了骨头的朽木般瘫软在地,面如金纸,瑟瑟发抖,指着倒下的神树如同看到王朝末日。随后赶来的王庭甲士们更是面无人色,刀剑坠地者有之,吓得抖如筛糠者有之。
一片绝望的死寂与恐慌如同墨汁般迅速蔓延扩散!
“退开!让开!”一个穿着简朴国相朝服、却毫无顾忌的身影猛地拨开那些失魂落魄的人群!是伊陟!他丝毫不在意脚下朽木碎屑锋利如刀,衣袍很快被划破,甚至一步踏进那巨大空洞中,双手深深地探入祥桑朽烂不堪的腹腔内部摸索!
下一秒,他猛地从树心黑暗中掏出一大捧湿漉漉、带着刺鼻霉腐腥膻气味的东西——赫然是一个被巨大冲击力撞散了大半、依旧结构清晰、由泥土、蚁涎和木屑混合粘连而成的巨大白蚁巢穴的腐朽残渣!其中还能辨认出无数细小白色蚁尸与朽木泥泞混杂交织的污物!那气息令人作呕!
“非妖异!非天谴!”伊陟如同愤怒雄狮的咆哮在死寂压抑得几乎凝结的庭院中炸响!他将那团散发着浓郁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污秽物高高举过头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仿佛擎着一块控诉天地的铁证!“此木之腹,自虫蚁啃噬而空!雨涝不息,水气淤积难消,湿毒自下而上蒸腾!白蚁喜湿厌燥,由湿地滋生,噬穿桑根,钻木为穴,昼夜啃噬不息!蛀空树心!我王都内外沟渠河道,长年累月淤塞不通,积水横溢如疽疮,浸害桑根如同噬骨!百虫繁衍如麻,噬穿地脉经络!终致承载天命的神木根基崩塌!水源不通,大地即死;地若死绝,根基毁坏,社稷神器焉能不倾?!”
一片死寂!比刚才巨树倒下时更加沉重、更加窒息的死寂!只有众人粗重惊恐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旋即,更大的骚动、更激烈的议论如同煮沸的水般在人群中炸开!
太戊的目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锁死,死死钉在伊陟手中那团昭示着灾祸真实本源——是自然的衰朽虫灾,是疏忽酿成的积患,而绝非虚无缥缈、令人无从抗拒的神威天怒——的秽物之上!紧接着,他猛地转向瘫软在地、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无意义悲鸣的大巫祝!两相对比,一个如扎根大地的磐石,一个如抽空灵魂的腐朽空壳!太戊胸中,仿佛有千万道雷霆炸裂!但那惊雷过后,留下的却并非毁灭的恐慌,而是一种前所未有、近乎澄澈冰冷的平静!如同沸水终归于寒冰!
夜风卷起祥桑断裂处那股浓烈腐朽的气息,如同沾满了死亡警告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太戊的脸颊上!如同来自亘古先祖的当头棒喝!巨大的警示,无需神灵开口!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胸膛剧烈起伏间,他越过所有匍匐、惊惶、瘫软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过那断裂、如庞然巨兽尸体般横卧的、象征着旧神权时代终结的神木躯干!在黎明曙光尚未刺破天际的沉郁青灰色天幕之下,他“锵啷”一声拔出腰畔象征王权的锋利佩剑!寒光一闪,剑锋削下一截仅存的、尚带些许坚硬木质未被完全蛀蚀的残枝!他将其高高擎起,如同擎着一根燃起新希望的火炬,威严无匹、不容置疑的声音响彻整片死寂的天地:
“以此枯朽之枝为鉴!以此白蚁污秽为警!明日卯时——破土!开渎!通我大商命脉水道!违令者——斩无赦!”
一场注定震撼整个商王朝根基、席卷王邑的庞大治水清淤工程,如同狂飙巨浪般轰然拉开了序幕!征发民夫的浑厚号角声替代了往日神庙中祈祷与献祭的庄严钟磬!低沉、苍凉、充满力量感的号子取代了祭司口中抑扬顿挫却晦涩难懂的祝祷。数万被征召的青壮丁壮,在国相伊陟条理清晰、调度严密的指挥下,顶着初夏越发毒辣的日头与翻腾涌动的尘土,挥舞着简陋的骨耜、石铲、粗重的木杠,赤膊坦背,嘶吼着撬开河道深处沉积数十年的腐败淤泥,拓宽早已被水草灌木盘踞的狭窄水道!汗水与泥浆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凝结成沉重的铠甲,又在烈日下片片剥落。
巫咸则领着他训练有素的助手与一群临时征召的医工,如同编织一张巨大的守护之网,沿新辟的水道、淤塞最重的沟渠,布下层层浸透了他秘制草药汁液并用特制烟熏烘烤过的巨大竹木网栅栏,如同一条条绿色的长城,竭力隔绝蚊蝇滋生传播瘟疫的源头。那些在他精心饲养下变得愈发繁盛的赭色小虫,则成群结队,日夜不停地被散放于工地腐殖堆积处,疯狂地吞噬着那些会引发疫病的污秽之源。
太戊更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