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如同在观看一场伟大的神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骨肉分离的闷响和利刃划过皮肉的“嗤嗤”声在凝滞的空气中回荡。偶尔有不慎浇淋过量的滚烫人血溅到某个围坐者脚边,他也只是不以为然地挪动一下。
葛伯站在祭坛最高点,俯瞰着这血腥而狂热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火中焦黑扭曲的“祭品”,如同欣赏自己领地中最得意、最强大的威权象征。
一名传信的亲兵踩着祭坛边缘干硬的碎石,快步走到他身旁,尽量压低声音,但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敬畏和激动:“伯主!西边传回确切消息!夏王的使节仪仗已经渡过洛水!按他们的脚程……四日!不,三日半后定能抵达咱们葛邑!夏使此次携礼极重,光是拉礼物的牛车就占了道上……”
葛伯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举起一只手。
下方环绕祭坛的疯狂场面为之一静。
“再宰一个。”葛伯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与血腥的气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冰冷地扫过篝火中那些已经被烤得炭黑、骨茬狰狞如鬼爪的“祭品”,“等夏使到了……用他们商汤送来的‘牲礼’,沾着我们葛国最忠勇俘虏的血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属刮擦过岩石表面,“点起最亮的天火!让天神和夏王看看,我葛国,才是天朝西方永不坠落的第一雄关!”
轰!
祭坛周围的静默瞬间被引爆成一片更狂热的喧嚣!更多的奴隶被从角落的笼车里驱赶出来,绝望地被拖向那个由烈火、人血与“祭品”组成的死亡核心!更多的青铜小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风息谷另一端的东侧缓坡上,稀疏的低矮灌木丛在正午的狂风中扭曲晃动。风里卷着尘土、砂砾和远处祭坛飘来的、令人窒息的焦臭人血腥气。
草伏得很低。商汤伏在一片乱石和几簇耐旱荆棘的缝隙阴影里,身体紧贴滚烫的地面。他穿着一身与干燥山岩枯草融为一体的、用黄泥和植物汁液浸染过的粗陋麻布衣,上面甚至还覆盖着刚拔下不久、边缘泛白的枯草作为临时伪装。脸上的油彩遮盖了原本的肤色,一道从眉骨斜拉至下颚的泥痕,让他坚毅的面容仿佛凭空裂开了一道岩石的纹路。
他的目光如同淬炼过的青铜矛尖,死死钉在谷底对面葛国祭坛那片非人炼狱的核心!那升腾的污秽烟柱!那被烈火反复舔舐却倔强不融的黑色兽形残骸!那被拖拽着、绝望呜咽着走向血火深渊的身影!那狂热扭曲的脸!一股混杂着狂暴怒意和冰冷杀机的逆流在他体内猛烈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每一幕、每一声、每一缕污浊气息,都像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紧绷的神经!
汤的左手死死抠进身下泥土的深处!几块锋利的小石子被他的蛮力捏得粉碎!指缝间渗出滚烫的殷红血液,混合着褐色的泥土!痛苦反而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冰冷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脸,看向匍匐在他左侧稍后、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伊尹。伊尹那冷静的目光仿佛冰冷幽泉,穿透了愤怒的硝烟,直接渗入汤眼底灼烧的火焰。伊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如同收到一个古老而无需语言证实的契约!
汤几乎在同一瞬间!右臂猛力向后一振!手臂挥出的风声如同裂帛!他身后匍匐的三名亲兵精锐战士眼中立刻爆出嗜血的精芒!其中两人如同等待了千年的猎豹,猛地从汤身侧左右两个方向扑出!手中打磨得锋利的厚重石斧带着全身力量和必杀的意志,精准而致命地劈砍向汤身后那两道原本负责他们后翼隐蔽、此刻却心神完全被祭坛可怖景象吸引的葛国暗哨!
噗!噗!
两声沉闷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骨肉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个葛国暗哨连最后一声警兆都未能发出,便被闪电般的力量切断生机!
最后一个亲兵则猛地向前扑爬了几步!他从腰后解下两张沉重坚固的短弓!这弓由整根坚韧的野牛角弯制而成,牛筋弦绷得笔直!弓弦已被预先拉开,其上扣好了两支比寻常箭矢粗短沉重的青铜簇石矢!箭簇沉重、短粗、棱角粗砺,打磨得粗糙却带着凶狠的倒钩。箭头涂抹着厚厚一层黑乎乎、粘稠如同冷却油脂般的不明物质!散发着一股奇特刺激的植物气味!两根细细但浸过油的干燥火绳分别紧贴着两根箭杆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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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的手指在燃烧的火绳末端快速捻过!火绳顶端微弱但坚韧的火星猛地变亮!他整个身体如同与短弓焊死在一起,肩膀顶地,脊背拱起如满弓!弓弦在极限张力下发出细微沉闷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