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王亥眼角的余光瞥见青年倒下瞬间眼中那凝固的惊恐和祈求,牙齿几乎咬碎,一声咆哮如同滚过喉咙的血雷!他右手紧握的青铜钺向后猛力一挥,不是为了格挡,而是用尽全力劈斩砍在束缚着后面那头稍小的巨牛头上的缰绳结上!青铜刃砍断粗厚皮索的沉闷切割声响起!
一头牛获得了自由!它脱离了车套的束缚,却并未逃离,反而因剧痛更加狂暴,发疯般嘶鸣着,扬起巨大的蹄铁,朝着追来的刺客群狂冲过去!瞬间冲散了追兵!
但王亥驾驭着剩下那头疯狂暴躁的领头巨牛和它拖拽的沉重车身,正沿着森林边缘开辟出的那条泥路亡命狂奔。月光惨白,车轮裹挟着湿泥和碎草,如同泼墨般不断砸向车后的追兵!
车轮滚过溪流中松软泥泞的浅滩时,速度被拖慢了一些。追在最前的正是那个沉默如铁、速度惊人的护卫黑石!他每一步踏在泥泞的水中,都带起大片浊浪!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巨弓,借着脚下反蹬之力,身体猛地腾空!如同一支离弦的漆黑箭矢,双手紧握着一柄沉重而粗糙的厚背石斧,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驾车的王亥后心扑杀而下!空中那道黑色的、带着风声的轨迹,凝结着最原始的杀戮意志!
冰冷的腥风瞬间灌满了王亥的后领!那是死亡紧贴脊背的窒息感!他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凭借着无数次在蛮荒狩猎中锻炼出的本能,猛地向左侧车板全力倾倒!
“呼——嘭!!!”
沉重的石斧几乎是擦着王亥右边肩胛砸落!没有砍中他的身体,却结结实实地劈在车板边缘一根用于加固框架的粗硬横木上!木头发出垂死的爆裂哀鸣!无数巨大的木屑如同炸开的烟花,混合着冰冷的泥点猛烈迸溅开来!
车板剧烈一震!连带着王亥身体因为惯性向外猛地一晃!他的脸颊被几片尖锐的木屑划过,留下灼热的痛感。但他握缰的左手,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刹那,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内侧死死回扯!同时,他的右脚在车板上狠狠一跺!
两头因剧痛而疯狂的牛,在这微弱的牵制力和巨大恐惧的驱使下,爆发出骇人的巨力!沉重的车身在刺耳的轮轴摩擦声中猛然向右侧急转!
站在车辕边,身体因巨大惯性还保持着下劈姿势、试图拔出卡在横木中的石斧的黑石,猝不及防!那庞大的身体瞬间被这急转弯产生的恐怖离心力硬生生甩飞了出去!
“啊——!”黑影如同巨大的破沙袋,沉重地摔进道路右侧冰冷的溪水中,“噗通!”一声巨响,溅起浑浊的巨大水花,瞬间被奔腾的溪流卷向黑暗的下游方向。
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啸,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疯狂节奏,拖拽着千疮百孔的车身和浑身浴血的王亥,如同一匹失控奔逃的受伤巨兽,撞破稀疏的灌木,轰鸣着冲向森林深处不可知的黑暗。铃铛声在剧烈颠簸中断续,狂乱而不屈。
“追上去!杀了他!!必须杀了他!!!”身后,绵臣歇斯底里的咆哮撕裂了寒夜,“活要割头!死要见尸!!”那狂吼中带着无法磨灭的恐惧和焦躁。王亥的不死,那载着重货还能飞驰的牛车,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死死压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上。
夜的黑已经彻底浸透了无边的墨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泼洒在每一片翻卷的阔叶上,在粗粝的树皮沟壑里淤积。王亥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车轮碾过盘虬暴露的树根发出的颠簸了。每一次巨震都如同野兽啃噬着他的脏腑,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持续翻涌着腥涩的铁锈味。肩窝处的剧痛早已化为一片持续灼烧的麻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开般的痛楚。那根该死的骨矛尖,一定深深扎在了骨头里!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驾驭着两头速度已经明显慢下来的惊牛,一头撞进了这条隐秘的溪谷。水声瞬间清晰起来,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带着浓郁苔藓和腐殖质的气息扑面灌来。溪水冰凉刺骨,带着山石的气息。车轮碾过溪流边缘的碎石滩,发出噼啪破碎的脆响,溅起的水花打在滚烫的青铜轮箍上,腾起细密的白色烟气。疲惫欲死的牛似乎也感受到了水汽带来的凉爽刺激,又或许是王亥用尽最后力气不断收紧、放松缰绳传递的微弱安抚,脚步竟奇异地稳了一些。牛脖子上那只已经布满泥浆和血迹的铃铛,在相对平缓的溪滩上前行时,偶尔还会发出一下清脆的“当啷”声,如同某种脆弱的心脏搏动。
这谷底是他数年前在追逐一头罕见的雪狐时偶然发现的。两面是陡峭得几乎难以攀爬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巨大石壁。入口处极其狭窄,只有一道仅容一辆牛车艰难挤进的豁口,常年被从崖壁上垂下的厚密藤蔓遮蔽。对逃亡者而言,这简直是最完美的天然堡垒。他记得这条溪流在深处几处巨大山岩的转角后,会有一些浅浅的凹陷,足以让车和人暂且隐藏。
前方,那两块如同对合巨掌的黝黑山岩裂口,已近在咫尺。藤蔓被车辙拨开的声音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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