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火盆里炭火轻微爆裂的声音,以及夏桀那尚未平复的、粗重而危险的呼吸声。
夏桀眼底那刚刚凝聚、足以冰封千里海面的凛冽凶光,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冰,缓缓地、极不情愿地开始消退。他并未完全松弛下来,庞大的身躯依旧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然而,他锐利如刀的目光没有离开妺喜,反而像是第一次发现了某种隐藏在枯叶下的奇诡毒菌,带着十足的新鲜感和猎奇的兴奋,久久停留在妺喜那张惨白透明、却又被病态渴求烧灼得几近燃烧的脸上!
那张脸上写满了卑微惊惧,如同等待屠宰的羊羔。但那眼神深处燃烧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索求之火,却如同一柄在炼狱之焰中反复淬炼过的青铜尖锋,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足以灼伤人眼球的锐利光芒!
一种微妙的变化在夏桀脸上发生。一丝纯粹而粗粝的玩味笑意,终于如同磐石缝隙中挣扎着开出的、带毒而狰狞的花朵,缓慢而坚定地爬上他那布满风霜却永远睥睨霸蛮的嘴角。那笑容,透着一种攫取到新奇玩物般的餍足和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傲慢。
“……哦?”他再次发出那种低沉模糊的喉音,但这一次,语调却诡异地微微上扬了一丝,带着一丝探究和兴致盎然。他庞大的身躯竟微微前倾了一些,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某种奇异的气味唤醒。眼底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而是掺入了浓烈的、被这份不合常理却又无比赤裸直白戳中了他狂妄本性的贪婪所点燃的、近乎妖异的兴奋!
他再次饶有兴味地审视了一番妺喜那因极度紧张和亢奋而扭曲的表情,似乎要从这卑微的容器里挖掘出更多这种令他愉悦的、奇异的欲望之火。随即,他猛地抬起那条方才被触碰过的粗壮手臂,对着肃立在暖阁门影深处、如同一段冰冷木桩般的赵梁那个方向,如同下令挥师屠城般,用力地、不容置疑地一挥!指间的硕大玉璧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光!
“听见了?!”夏桀的声音如同沾满硫磺的火星骤然投入滚沸的油锅,带着一种近乎狂躁的亢奋与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力!
“给她砌!砌个大的!就用——”
他声音拔高,充满了创造与摧毁交缠的快感:
“——最透亮的石头!要青得像深潭!白得像骨头!”
王命如山崩!
夏桀那句带着酒气和疯狂玩味的命令,如同淬了剧毒的尖刺,狠狠刺入早已不堪重负的斟鄩大城疲惫的心脏深处!
城西,一片原本被深秋野草和断壁残垣占据的相对开阔荒地,一夜之间便被划上横竖交错的巨大白线!那不是疆界的划分,是欲望的开凿场!来自王畿及其周边方圆百里内所有能调动到的丁壮奴隶,在兵士鞭子的呼啸和厉声呵斥下,如同黑色的、涌动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涌向这片圈定的死地!他们穿着褴褛无法蔽体的单薄麻衣,脚上绑缚着磨得稀烂的草绳或者破布,在越来越刺骨的深冬寒风中瑟瑟发抖,皮肤冻得青紫发黑。简陋肮脏的工棚如同瘟疫传染般迅速蔓延,像一片片化脓的疮痂覆盖了这片土地。
地基!深达数十人高!这冰冷的命令如同巨锤砸下。
巨大的坑洞边缘,监工的青铜马鞭狠狠抽在一名动作稍慢的跛脚奴隶背上,皮开肉绽,惨叫声被淹没在更巨大的噪音里。“快!挖!都他娘的给老子使劲!”身材壮硕的督造官,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跺着脚,口鼻间喷吐着团团白气,声音嘶哑地催促。坑道底下,赤裸着上半身、汗水和污泥裹满身体的男人们,疯狂地挥舞着简陋的铁铲和巨大的木制长柄夯槌,一点一点剥离冻硬如铁的地层!黄土混合着暗红的冻土被装进巨大的、边缘磨得锋利的藤条筐里,系上粗糙的麻绳。人力组成的队伍,如同送葬的长蛇,拖曳着比自身重数倍的土筐,艰难地爬上陡峭湿滑的坑壁边缘。深沟如同大地被暴力撕开的巨大伤口,在无数皮鞭的呼啸、无数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呻吟与绝望中,缓慢而坚决地向地心深处掘进。石料运来了,巨大的石夯被数十名奴隶以麻绳奋力拉起,在一声声嘶力竭、如同濒死者最后呐喊的号子指挥下轰然砸向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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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哟!!!”
“咚!!!”
“嗬——哟!!!”
“咚!!!”
沉重的夯锤每一次砸下,大地便如同垂死的巨兽般发出一声沉痛的闷哼!匍匐在其上劳作的奴隶也随之剧烈颤抖,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砸在他们自己的骨头上!
玉!夏桀口中要“青得像深潭!白得像骨头!”的天下至宝!
无数传令的青铜符节如同染血的流星,昼夜不停地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