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群早已听得热血沸腾,呼吸急促,他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期待与恳求。
良久,刘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先生……是要我刘琨……自立?”
“非为自立,而为承续。”
叶云帆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沉重,“使君,时势如此,非人力可挽。晋室天命已衰,人心已离。
北方亿万汉民,如同溺水之人,需要一根浮木,一面可以凝聚人心的旗帜。
使君在晋阳的坚守,已然赢得了北地人心。
若使君能看清前路,跳出晋室藩篱,以‘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为号召,整军经武,联合四方义士,则晋阳便不再是孤城,而是北地抗胡、汉家复兴的基石与希望所在!
届时,叶某,以及叶某所能联络的后世之力,方能名正言顺、倾力相助,助使君练兵、造械、积粮、拓土!
而非像如今这般,只能偷偷送来些许‘震天雷’,解一时燃眉之急。”
刘琨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叶云帆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将他数十年形成的忠君观念、处世准则,冲击得七零八落。
自立?
反晋?
这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悖逆之举。
但……叶云帆描绘的那个“五胡乱华”的黑暗未来,那个东晋偏安无能、弃民不顾的场景,又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寒与绝望。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自己坚守晋阳,又有何意义?
最终不过是延缓了沦陷的时间,却改变不了亿万同胞沉沦的命运?
还有叶云帆最后那句话……
“名正言顺、倾力相助”……
如果自己真的走出那一步,所能获得的支持,将远超现在!
“父亲!”
刘群终于忍不住,跪行到刘琨面前,急声道,“叶兄所言,虽惊世骇俗,然……然儿细思之,未尝不是一条生路!
朝廷……朝廷何曾真正管过我等并州军民的死活?
粮饷断绝,援兵不至,唯有父亲与我等在此苦苦支撑!
我们守的是汉家的城,护的是汉家的民!
若朝廷已不可恃,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与这孤城偕亡,任由胡虏践踏我汉家山河吗?
父亲!叶兄能带我们去看那后世,去看那真正的强盛华夏,去看那东晋的真相!
我们去看了,再决定,可好?”
刘琨缓缓睁开眼,看着儿子年轻而激愤的脸,又看向对面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叶云帆。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又仿佛某种沉重的枷锁正在松动。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挣扎,以及一丝决断前的释然。
“罢了……”
刘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便依先生所言。我父子……便随先生,去那后世一观。看看那东晋,究竟如何偏安。也看看……先生口中,那真正的华夏,是何等光景。”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那是抛开某些桎梏后,属于枭雄的锐利与果决:“然,琨有言在先。此去,只为观瞻,只为求学。最终如何抉择,需待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后,自行决断。此外,时间绝不能久,晋阳离不开我。先生可能保证?”
叶云帆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使君放心。叶某自有计较。我们此行,快则一日,慢则两日,必能返回。使君离开期间,晋阳防务,我已有一策……”
现代,京郊军事基地。
夜色已深,但基地内部某些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警戒状态。
这里曾是大唐太子李承乾、明末宗室朱慈烺“游学”的起点与终点,曾承担过长孙皇后紧急医疗的转运任务,更曾向那位传奇的“天可汗”李世民,展示过足以令任何古代统帅心神俱颤的现代武力。
如今,它又将迎来新的、同样沉重的客人。
基地深处,一间经过特殊改造、兼具会客、简报与观察功能的房间里,气氛肃穆。
张致军站在单向玻璃窗前,望着外面空旷的、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演练场预备区。
军长陈长征,还有负责后勤的军官肃立一旁。
“都准备好了?”
张致军没有回头,问道。
“一切就绪,张部长。”
军长陈长征沉声回答。
“历史资料和影像素材筛选完毕,重点突出西晋灭亡原因、东晋门阀政治腐败、偏安现状,以及‘五胡乱华’时期北方的惨状。尺度经过把控,既能产生冲击,又避免过度刺激导致不可预测反应。”
历史研究员补充道。
“行为分析与引导小组已就位,将全程通过监控观察目标反应,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