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隐约传来军民庆祝的喧哗、伤员痛苦的呻吟，以及各级将吏匆匆来往的脚步声。
一场大胜，带来的是短暂的狂喜，以及随之而来更加繁巨的善后与防务工作。
“……大致情形便是如此。”
刘群刚刚向父亲详细汇报完追击、缴获、伤亡的最终统计数字，声音因长时间说话和激动而有些沙哑，“刘曜已率残部退往三十里外旧营，斥候回报，其营中一片混乱，正在收拢败兵，加固营寨，但并无立刻反扑的迹象。至少三五日内，应无力再犯。”
刘琨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经此惨败，刘曜损兵折将，士气已堕。即便他心有不甘，短时间内也凑不齐足够兵力，更提不起足够的胆气再来碰我晋阳。”
他看向叶云帆，语气诚恳中带着探究，“叶先生，依你之见，接下来，我晋阳当如何行事？是固守待援，还是……趁此机会，有所作为？”
叶云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使君，晋阳之围暂解，诚为可喜。然，匈奴势大，非止刘曜一部。并州疲敝，亦非久守之地。
今日之大胜，赖‘震天雷’之奇，可一不可再。匈奴人再愚钝，吃此大亏，日后必会想法应对，或分散兵力，或制作巨盾，或寻觅克制之法。守，终是下策。”
刘琨眉头微蹙：“先生之意是……”
“守不可久，则当思攻。然攻，亦需有攻之资本。”
叶云帆目光扫过刘琨父子，“晋阳新胜，士气可用，但兵力、粮草、器械，尤其是面对匈奴骑兵野战的资本，依然匮乏。
此番守城，可见‘震天雷’于狭小空间、固定防守之威力，然于广阔原野，追击溃兵尚可，若面对严整的匈奴骑兵冲锋，其效恐将大打折扣。
我们需要更系统的东西，不仅仅是守城的利器，更是能野战争锋、收复失地的力量。”
刘琨与刘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思。
叶云帆说得没错，手榴弹是守城神器，但不可能指望靠它去平原上与来去如风的匈奴骑兵决战。晋阳的困局，并未因一场大胜而根本改变。
“那……依先生之见，这‘资本’，从何而来？”
刘琨身体微微前倾。
叶云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使君可还记得，我之前曾提议，请使君与刘兄，往我‘来时之处’一观？”
刘琨心中一震。
此事他自然记得，当初形势危急，他无法脱身，才让刘群前往。
后来叶云帆亲至，带来“震天雷”解了燃眉之急，此事便暂且搁下。
此刻叶云帆重提……
“先生是希望，我父子二人，同往？”
刘琨沉声问。
“正是。”
叶云帆点头，“此番击退刘曜，晋阳已得喘息之机。短期内，匈奴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攻城。此时前往，正当其时。
使君与刘兄亲至彼处，一则，可亲眼见我所言之‘后世’风貌，知其强盛，增广见闻，坚定信念；二则，可系统学习彼时之军制、战法、器械制造乃至治国理政之方略，非如‘震天雷’般囫囵吞枣，而是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三则，亦可与彼方主事之人，详谈后续合作之具体事宜。
他们所能提供之助，远不止十万‘震天雷’。然，如何助，助什么，需使君亲自去看，去谈，去抉择。”
他顿了顿，看着刘琨眼中闪烁的光芒，继续道：“待使君归来，携新学、新识、新器，整军经武，稳固晋阳，联结周边抗胡义军。
届时，进可图收复并州失地，退可保晋阳为北地永不陷落之坚城。这，方是长治久安之道，亦是真正逆转胡势、光复汉家山河之始。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叶云帆的话，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刘琨面前徐徐展开。
不再是绝望的困守，不再是侥幸的胜利，而是一条清晰可见的、通往强大与复兴的道路。
但这道路的起点，竟是离开这座刚刚血战得保、百废待兴的城池，前往一个完全未知的、被称为“后世”的奇异之地。
风险显而易见。
他是一城主帅，离开期间若生变故，如何是好？
那“后世”究竟是仙境还是魔窟？
会不会一去不返？
但机遇，同样巨大到令人无法抗拒。
亲眼目睹更强的文明，系统学习超越时代的知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这一切，对于一心想要匡扶晋室、驱逐胡虏的刘琨来说，诱惑力是无与伦比的。
尤其是刚刚经历过“震天雷”带来的奇迹，他对叶云帆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已有了最直观的认知和信心。
刘琨沉默着，手指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