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在城头防守时用于覆盖杀伤,而是被用于精确的战术突击,往往几枚、十几枚,就能在局部瞬间制造出压倒性的优势和心理震撼,为后续的冷兵器清剿打开突破口。
追击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溃逃的匈奴兵狼奔豕突,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被晋军追上斩杀俘虏的更是数不胜数。
晋军一路追杀出近十里,沿途到处是丢弃的兵器、旌旗、盔甲,以及倒毙的人马尸体。
直到前方隐约看到刘曜中军那严整的撤退阵型和断后的精锐骑兵,晋军才在带队将领的约束下,缓缓停止了追击,开始收拢队形,打扫战场,押解俘虏。
战场,渐渐从极度的喧嚣,转向一种胜利后的、带着血腥味的平静。
当刘群身披着沾满血污、甚至挂着些许碎肉的明光铠,在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登上北门城楼时,东方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色的阳光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照亮了他脸上混合着极度疲惫与无法抑制的兴奋光芒。
刘琨和叶云帆并肩站在垛口前,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战场。
刘琨依旧按着剑柄,但身姿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挺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叶云帆则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深邃。
“父亲!叶兄!”
刘群的声音洪亮,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变调,他几步抢到近前,抱拳躬身,语速极快,“大捷!前所未有之大捷!”
刘琨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细细报来!”
“诺!”
刘群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快速禀报,“据各队回报初步统计,此战阵斩匈奴兵将,超过四千级!其中大半为追击中所获!
俘获约一千五百余人,多为伤者或逃散被围者!缴获完好或尚可使用的战马近八百匹!刀枪弓弩、盾牌甲胄、攻城器械,堆积如山,尚在清点!我军……”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低沉,但随即又高昂起来,“我军阵亡约三百余,伤者五百多,多是在最后的追击近战中受伤。‘雷’字队伤亡最小,仅十余人轻伤,无人阵亡!”
“好!好!好!”
刘琨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他重重拍了拍刘群的肩膀,“我儿辛苦了!将士们辛苦了!此战,全赖将士用命,更赖叶先生……”
他看向叶云帆,深深一揖,“若无先生神物,若无先生点拨战术,晋阳早已不保,何来今日之大胜!琨,再拜谢先生!”
叶云帆侧身让过,扶起刘琨,平静道:“使君言重了。器物是死物,终需人来用。若非使君治军有方,将士用命,刘兄临阵果决,纵有十万‘震天雷’,亦不过是守城之砧,难为破敌之锤。今日之胜,是晋阳上下同心,拼死血战得来。叶某,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薄。”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刘琨父子心中清楚,这“绵薄之力”是何等分量。
没有那十万手榴弹,没有叶云帆传授的使用方法和战术思路,今日的晋阳,恐怕已是人间地狱。
“云帆兄过谦了!”
刘群激动道,“父亲,您没亲眼看到,那些胡虏被‘震天雷’炸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追击时,几枚‘震天雷’扔过去,哪怕只有三五枚,那些聚在一起想抵抗的胡兵,立刻就跟炸了窝的马蜂一样!
骑兵兄弟们用着也顺手,专挑人堆炸,一炸就跑一片,溃兵根本组织不起来!步卒的兄弟们都说,这玩意儿,比弓弩好使,比刀枪痛快!就是……”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叶云帆,“就是用的有点快,追击这一路,八百弟兄差不多把带出去的两千多枚都给扔出去了……”
叶云帆微微一笑:“无妨,本就是用来杀敌的。刘使君,当务之急,是立刻整顿城防,救治伤员,清点缴获,安抚俘虏。
刘曜虽退,但其主力尚存,元气未失,三十里外营寨犹在,需防其恼羞成怒,反扑报复,或夜间袭扰。此外,如此大捷,需立刻撰写捷报,广而告之,以安人心,亦让北地汉人知道晋阳城还在,晋阳使君和晋阳将士还在为汉家江山奋战。”
刘琨点头,脸色重新变得严肃:“先生所言极是。群儿,你立刻去办!督促各部,加紧打扫战场,将缴获物资、俘虏尽快运回城内!伤员优先救治!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敛,登记造册,战后厚恤其家!城防不得松懈,斥候加倍派出,监视刘曜大营动向!还有,从今日起,晋阳城内,解除粮食配给限制!让百姓们也吃顿饱饭,庆贺大捷!”
“诺!儿这就去!”
刘群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脚步都带着风。
城楼上,只剩下刘琨与叶云帆二人。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和硝烟,将晋阳城内外照得一片明亮。
远处,晋军士兵正在欢声雷动地清理战场,押解着一串串垂头丧气的俘虏回城。
更远处,